祁贵妃斜倚在软榻上，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额角鬓发，一缕缕贴在颊边。她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唇边竟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身子微微抽搐着，显然疼到了极处。云莲跪在一旁，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萧玄负手立在殿中，龙袍下的身躯紧绷如拉满的弓。他扫了一眼跪了满地的宫人，最后将目光钉在许昭昭身上，眼神如刀："茶是不是你煮的？"

许昭昭跪得笔直，脊背不弯分毫，声音沉稳："回陛下，茶是民女所煮。但......"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划破死寂："陛下！臣女要状告许昭昭蓄意下毒！"

袁思婉紫衣凌乱，几乎是扑进殿来，珠钗摇摇欲坠，发髻松散。她跪倒在萧玄脚边，指着许昭昭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眼中含泪道：“就是她要毒害娘娘，民女昨日来给娘娘送汤羹，亲眼所见她将一瓶白色粉末放入娘娘茶盏中。”

满殿哗然。宫女太监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在许昭昭与袁思婉之间来回游移。

萧澈霍然起身，却被许昭昭一个眼神按在原地。

萧玄接过袁思婉递上的帕子，上面沾着些许白色粉末。他递给刚赶到的太医，太医用银针试了，脸色瞬间灰败："陛下……这确是雷公藤的粉末，剧毒之物，入口即断肠。"

"陛下明察！"袁思婉叩首，额头撞得金砖作响，声音凄厉，"许昭昭因不满娘娘挑剔，怀恨在心，这才铤而走险！以为没了娘娘，便在无人阻挠她蛊惑王爷。臣女不敢隐瞒，求陛下为娘娘做主！"

萧玄的目光如雷霆压下，殿内众人连呼吸都屏住了："许昭昭，你还有何话说？"

"民女有话说。"许昭昭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请太医也验验这个。"

太医接过，倒出一粒白色晶体，尝了尝，愣住了："这是……糖霜？"

"正是。"许昭昭转向袁思婉，目光如炬，"袁姑娘看到的白色粉末，可是这个样子的？"

袁思婉咬了咬唇，强撑着道："我……我怎知道你换了没有！"

“倒是你，”许昭昭反问倒，“难不成有千里眼，可伸金娘娘宫中看得这样仔细！若是目光所及，那想必要伸进一只手来做点事情，也不难。”

萧玄的眉头一蹙。环视宫内各侍从。

“说！是谁？！”

众人当即跪下。

此时，谢安从殿外赶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忠诚："陛下！臣听闻娘娘中毒，特来请罪！是臣照管不力，让奸人有机可乘！"

他快步走入，衣冠整齐，神态恳切，跪地时膝盖撞得金砖作响，额头触地："臣妻李瑶近日与娘家往来频繁，臣已多次劝阻，却不想她竟如此糊涂！臣有罪！"

他一番话说得漂亮，既摘得自己干干净净，又暗指李家才是主谋，将矛头引向自己的妻子。

袁思婉神情惊异，背后渗出一层冷汗，果不其然，自己也被算计了。

李瑶被带上来时，几乎瘫软在地。她脸色惨白，却在看到谢安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恨意和疯狂。

"李瑶，你可有话说？"萧玄的声音冷得像冰。

"臣妇……臣妇有话说！"李瑶突然直起身子，声音虽颤却清晰，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谢安他血口喷人！这雷公藤，是他亲手交给袁思婉的！"

"你胡说！"谢安猛地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暴怒，"贱人，你敢污蔑我！"

"污蔑？"李瑶冷笑一声，笑声凄厉，"想不到吧，你以为，利用我去教唆袁思婉下毒，又拿刚出生的孩儿威胁我，我定会乖乖赴死。可你不知道，我和袁思婉大打小一同长大，有些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的密语，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瑶忽而痴笑起来，笑着笑着，泪一行行滚落下来。

李瑶再给袁思婉毒药时，求她救自己的孩儿。那一刻袁思婉周身凉意。

袁思婉看着哭哭笑笑的李瑶，忽然涌起周身倦意。她从掏出一本册子，重重摔在地上："还有这本账册，记录着李谢两家与朝中二十三位官员的往来！每一笔，都有谢大人的签字画押！"

册子摊开，密密麻麻的账目触目惊心，每一页都按着鲜红的指印。

谢安看见那密语本，冷汗涔涔——那是他藏在书房暗格里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开启机关。他机关算尽，却没想到李瑶竟敢背叛他。

他突然抓住袁思婉，"你是忘了吗，你兄长还在我手上！"

"谢大人是说我吗。"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袁思远大步走入，跪地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多亏王爷相助，否则在下怕是要'病逝'在谢大人府上了。"

谢安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萧澈此时才起身，走到许昭昭身侧，伸手将她扶起，动作轻柔却坚定："父皇，儿臣以为，李谢两家妄图控制商路，贿赂官员，左右朝政，当处以重罪。"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至于儿臣的未婚妻，更不该受此委屈。"

"未婚妻？"萧玄挑眉。

许昭昭抬眸，刚想说些什么，

"是。"萧澈与许昭昭十指相扣，声音沉稳而坚定，"儿臣非她不娶。"

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萧玄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好！好一个非她不娶！"

他走下龙阶，亲手扶起两人，目光在许昭昭脸上停留片刻："你以身入局，险胜一局。若有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臣女知道。"许昭昭垂眸，声音却沉稳有力，"可臣女更知道，若不行此险招，这些蠹虫蛀空的是大庭的根基。而这大庭，有很多臣女关心的人。"

是啊，这里有她城南街的爹娘，有胡桃桃、陈土、一众伙伴，还有......

萧玄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向袁思婉："袁家丫头，你兄长既已平安，你又将功补过，便回府禁足三月。此后方见正道，再不可困于心魔。"

袁思婉叩首，泪如雨下："臣女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