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乐擎枝停顿一瞬,倏地问道,“那他多久能醒?”
“少则三日,多则……”苗秀离顿了顿,“…说不清。”
“说不清是几日?”他举茶的手僵住。
“十日、二十日、三十日,甚至,甚至……”苗秀离语噎,乐擎枝即慌忙瞧过去,他才又道。
“甚至到三月,皆是有可能的。”
哐当!
乐擎枝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锤,茶水泼溅,染湿苗秀离腰身,头也不回地破门奔出去,脚步凌乱,很快消失于走廊尽头。
苗秀离盯着那茶杯滚落到地上碎裂,回望空荡荡的屋子,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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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秀离没有追上去,默默收拾完地上狼藉,再出去交接处理些许事务,回来脱衣准备就寝时已是丑时末。
刚刚卸下护腕、散下头发,外头那脚步声去而复返,紧接着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苗秀离疑惑开门,见门外站着的是乐擎枝,他发梢湿黏,显然是沐浴而回,蓝白月光映出他的轮廓。
…苗秀离明白了。
乐擎枝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进门,反手关上。
他只松松穿了件素白寝衣,身上还有些独属于齐遐房内的沉香味,领口微敞。
苗秀离呆愣在门口,乐擎枝却已爬上床抱坐。
“…你…你不过来么?”乐擎枝眼神空茫看向他。
应言,苗秀离才上前,一手撑着床。
乐擎枝先是颤抖畏缩一下,随后一手攀环对方肩头,一手轻轻拨开自己衣物,露出半肩,所以,苗秀离看到了——这如玉润白的身上,不止有那些青色莲花纹身,颈间、胸前、锁骨,尽是旧日暧昧红痕。
“又愣着干嘛,你…没做过这种事?”乐擎枝尚不解其意,抬手勾其衣领,又渐渐下滑。
苗秀离额角生汗,猛然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这不对,乐公子。”
“哪里不对?”乐擎枝问,“这是交易,一物换一物的交易。”
人不可物拟,苗秀离心想,且就算比作物,这物也不是他的,永远都不可能是他的。
“…啊!”乐擎枝吃痛。
犹犹豫豫间,苗秀离袭向他锁骨、肩颈、胸口,狠狠啃上一口、两口、三口,留下的印记鲜红刺目。
“你……”
苗秀离匆匆为他把寝衣穿好,交领相叉,捂得严严实实:“这就是货物,交易已成,公子,请回吧。”
*
第二日。整个府上下沉寂得可怕。
夜里歇息太晚,乐擎枝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后,一直在卧房守着齐遐,至夜,灯火通明,可依旧不见半点动静。
第三日晨,他脑袋清醒些,托太尉府的人去给解琼报信,一是报高初香的死讯,二是告知乐澈漻这边齐遐昏迷的事,并问问她的近况。
自己则继续扮作哑妻,几个侍人伴着,亲自带些东西去京城的馄饨店告慰高初香的父母。
馄饨店还是排了老长的队,热热闹闹,当那个机灵仆人挤进店门,交谈寥寥数语,只见剁肉的男子和那包馄饨的女子顿时停了下来,痛哭流涕,旋即又破口大骂。
“香儿,香儿?你说我们香儿咋么了?!”女人怒指着乐擎枝,回身抄起扫帚。
“你们太尉府就是这么办事的?!”男人的剁肉刀重重剁进案板。
“香儿啊…啊……滚!滚出去!滚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一行太尉府的人活生生被高氏夫妻俩拿菜刀和扫帚赶出去。
马车驶离,乐擎枝拨开纱帘,从缝中瞧见,那对平凡夫妻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客人簇拥上前,或安慰或问询,他心窝不免一阵酸痛。
至夜,收到了解琼的回信,说是乐澈漻近日混进了天牢当看守,维护齐远,通信不便,但也莫须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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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拂晓。
太尉薨了。
齐遐死了。
死了。
至少乐擎枝迷蒙睁眼,就是这样。
神智昏昏间,他身披缟素冲出卧房,外头大雪如鹅毛,寒风刺骨,卷起漫天白惨惨的冥币,忽高忽低。天地素白一片,雪白,幡白,绸白,人的衣也白,白色相融,统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