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
不,不……
他撩衣正对佛像跪下,双手合十,闭眼低头。
心绪万千,无一可言说。便伏身将额头贴向冰凉地砖,跪叩了三次。
微微睁眼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莫不是因心不诚意不正?
未等他思索完,眼角即瞥见一抹白,自右边佛像后一闪而过,随后消失在月光不及的阴影里。
像极了…一只白狐狸。
他的心猛然突突,慌忙站起身来,快步追过去。
这狐狸走大殿后门出去,他也跟上去。殿后,隔着一条廊,是一条陡峭的阶梯,他见着那狐狸有一只尾巴从台阶尽头消失。
顾不得什么,他急忙忙跟着爬上去,奈何这阶梯实在是太陡,他爬得又太急,登了二十来阶,忽而踩空,
手在空中徒劳一抓,滚着摔了下来,撞到地面,磕了后脑勺。
他倒在地上,倒在血泊中,试图翻身,试图爬起来站起来,可太痛了,哪都使不上劲。
完了……完了,这回真的完了。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目光渐渐模糊,朦胧中,一片白色的衣角停在他身边。
“是你。”一个声音说,很平静。
乐擎枝循声抬眼,耗尽力气,看到泄了满地的白发,一道素白身影,视野明灭不清,看不清其容貌,不过看身形再结合其声音,应该是女子。
是祂,肯定是祂。这,或许就是祂的人形。
“我明白了。”
乐擎枝身上突然哪里都不痛了,伤口愈合不再流血,力气也一点点、一点点地回来,便也缓缓站起来,哑声道:“多谢。”
还看了看祂,容貌昳丽,气质清冷绝尘。
“不必。”祂答,“可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小菩萨呀,你……要救他?”
祂似乎可以猜到乐擎枝所思所想。
乐擎枝愣了一下,道:“……当然。”
“你早已丢了性命,再往下走,所需付出的代价,可要多得多。”
代价?乐擎枝正要沉思,远处忽而传来猫叫,喵呜喵呜的可爱得很,又是耳熟,越来越近。
祂叹气:“唉,那家伙又来了……”
一只拥有九条尾巴、金碧眼瞳的小黑猫踩着月光优雅地走过来。
乐擎枝望过去,果然是府君。
“哟呵?来抢人了?”府君化为男相人形。
祂不语,只同化作男相。
“哦?还是说要本座这样?”一阵甜嗓,府君又换为女相,颇具玩味地摇摇身后九条尾巴,“嗐,是本座忘记了你之前说的话……你当男人的时候喜欢男人,当女人的时候喜欢女人呀!本座才不想让你欢喜上。 ”
“够了。”或许是为了平等,祂也接着化了女相,“我说,够了。”
“啧啧啧,千百年了,你还是这副无趣样子。”
突然!府君跳上前来。
刹那,眼前金光一闪,祂挡去乐擎枝身前,将其护在身后。
“你,你?!”府君被那金光弹开半步。
“别挡路。”
“好啊,本座的地府府君之位你要抢,现在连一个小小的祭品你也要抢?!”
“你本就不配。”
府君恼怒:“是!本座修为不及你,甚至化不成完美的人形,那你呢?你恃强凌弱,就要如此欺侮我?!”
“我方才并未欺侮你,孰是孰非,你心中自有定数。”
“你!”府君气在胸口,这是乐擎枝头一次看到祂这样。
而后,仙狐向后退一步,再然后,乐擎枝倏地两眼发昏,最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看到的是和当时学生时看到的一样的,纯白空境。
“醒了?”祂道。此时此刻,他已散了人形,晃着九条蓬松的狐狸尾巴,端坐在前。
白光刺眼,乐擎枝愕然之中半合眼,颔首。
“你想好了吗?你要救他?”祂贴近了。
乐擎枝几乎毫不犹豫:“是!我要…我要他活着……”
“你爱他,还是恨他?你自己,弄明白了吗?你,又真的弄清楚了吗?”
“我…我……”
“你当真了解他?”
乐擎枝张了张嘴,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祂轻笑一声:“小菩萨呀,请你闭上眼。”
乐擎枝听话闭上眼,只觉周遭柔软异常,身体渐渐麻木,又渐渐失去了所有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