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上吧!”
晨光洒在冷间背上,他一身青蓝短打窄袖束脚裤,站在比武台一侧,赤手空拳,什么也没拿。
这边两个小孩穿得和他差不多,不过是素色布料。他俩则是一人一把小木棍,是冷间给他们的,说是把它想象成剑。
齐远与齐遐并肩而立,手握木棍愣在原地。
冷间瞧他们没反应,抱臂笑道:“哈哈!你俩怕什么?怕伤着我吗?快来快来,你们两个打我一个,放马过来!就当是要杀了我!”
齐遐心中犹豫,看向齐远,刚跟他对视一眼,齐远就直奔而出,刺向前去。
“可以啊!”冷间斜身一扭躲过。
见齐远没刺中,齐遐也赶忙从另一侧冲上去,挥起木棍就要往前打。
冷间:“不错!”
不料冷间仅仅向旁跨半步,便躲过齐远第二次攻击,转来两指捏住齐遐手中的木棍,就轻飘飘地将其连人带棍甩了出去。
齐遐飞了出去。
被甩出去的齐遐正正好好撞到了准备再进行第三次攻击的齐远。
齐遐:“呜!”
齐远:“啊!”
俩人一道摔了个大跟头,还没反应过来摔到何处了,冷间却突然厉声道:“还不起来吗!要我扶你们吗!”
太凶了,和刚才那个笑呵呵的人完全不一样。
即刻,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爬起来。
“再来!”齐遐道。
“嗯!”齐远跟道。
冷间恢复笑容:“好啊。”
这次,齐远齐遐同时攻过去,一左一右,冷间并不还手或格挡,单是在躲闪,身影如风。
在遇见冷间之前,齐机风也抽空教过他们一些简单的功夫,故而他们的攻势是有几分模样的。
虽然如此,彼时他们拼尽全力追着打,木棍挥得呼呼响,却连冷间的衣角都碰不到。
突地,冷间顿了一下,齐遐看准这个空当,猛地刺过去,可当手中的木棍离冷间的胸膛只差毫厘,冷间忽而侧身大退步,往旁边一闪。
木棍对着的就不是冷间的胸膛了,而是迎上另一杆木棍,在这之后,是哥哥的大脸——齐远同样捅来木棍,是从那边攻过来的。
齐遐:“啊!”
齐远:“呜!”
又是双双惨败。
他俩趴在地上,好久没爬起来。
冷间走过来,眉眼含笑,低下头,瞧瞧这个人,又瞧瞧那个人。
“好好学吧!”他说,“俩可爱的三脚小猫。”
语罢,伸手,一手一个,把他们拎了起来。
-
晚饭过后就入夜了。
浴房水汽弥漫,白花花的看不太清,齐遐脱了衣裳跨进浴桶,突然疼得嘶了一声,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好几处淤青,胳膊上的,腿上的,或许后背还有。
他叹了口气,泡进水里,洗好后擦擦干,就滚回卧房睡觉了。
这个梦太真实了,竟然还能感觉到困意、淤青的痛、被窝里的暖和。乐擎枝想。
想着想着,自己心绪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是齐遐小时候,他这个时候才六岁——乐擎枝今日瞥见府内日历写的是示宁十九年,三月十二。
乐擎枝心想:我这时候才四五岁,我在干什么呢?
好像……好像是爷爷带他一道出去游商,天天坐船,天天坐马车,屁股都要坐废了,但是也在到处玩,到处看风景。坐船的时候看两边的山越来越远,坐马车的时候看路边的田、街上的小贩。
爷爷会给姐姐和他买一些在别地买不到的东西。比如一些异域服饰,花花绿绿的很好看,穿上去像唱戏的。又或是吃食,酸的甜的辣的苦的什么都买,甚至还有蝉跟大蝎子,乐擎枝被吓得不敢睁眼,爷爷就笑着说说回去带给你姐姐尝尝。偶尔买小孩玩的小玩意儿给他玩,他最喜欢的是那个会翻跟头的木偶,不过后来回到鸠兹,没玩几天就坏了。
还有,几乎每隔几天都要去各种各样的大宅子,见各种各样的大商人,具体都是谁记不太清了,反正男女老少什么都有,而且几乎每一个见到他就说他长得水灵,长得可爱,然后爷爷就会笑得老开心,多喝上几口茶水,多跟人家聊上一个时辰。
当然,那个时候的小乐擎枝并不知道商人之间多聊一个时辰是什么概念,他现在可清楚了,聊一个时辰,就是多几万银两或者少几万银两的事。
爷爷…爷爷……那时候天天出去颠簸,晚上在客栈,爷爷还天天叫他抄书,叫他练字!他不想抄书,他好累好困,好想睡觉!但是爷爷就拿着戒尺站在桌子旁边,他一犯困或者是写错字,爷爷就拿戒尺敲桌子,咚咚响。
他就边哭边写,眼泪鼻涕掉下去糊了满纸。爷爷板着脸,站在一旁说,字是人的脸面,必须写好,不然出门丢人。
可,可是爷爷……
没再想下去了,因为睡着了。齐遐呼呼睡着了,他也就跟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睁眼,乐擎枝傻了。
一觉醒来,还是那张床,那个床帐,还是小孩手脚。
他盯着这只手,直到那只手自己又动起来,掀开被子,伸到床边找鞋。
无法控制身体地坐到桌前被梳头,看着镜子里的脸。
齐遐的脸。
这竟然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