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诅咒女王能为后面的道路打好平稳的地基，他也不会将视线投到他们身上。

*

啊啊，真是大言不惭。

说自己是纯爱啊。

将心爱的女孩诅咒成这副摸样，真不是因为自私吗，私心里不想让人丢下自己离开，不想让人先自己一步离开这个恶臭的世界。

如果以后美美子和菜菜子带回来这种男人，他绝对要在对方出门之后暗杀掉。

夏油杰这么想着，按着断臂的位置又用了几分力，他艰难地往前走，即将触及巷口光亮的地方，他停了脚步，突然就卸了力气，靠着墙跌坐在地上。

他想和家入硝子说再见的，自从叛逃之后，他很少和家入硝子见面，如果不是这次对方突然出事，估计到死都无法和对方相见吧。

可是。

他也确实没见到。

就算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家入硝子也不是家入硝子。

身边投射下来一道阴影，几乎把整个巷口都遮住了，眼前的亮度降了几分，夏油杰吃力地偏过头，看见了来人雪白的发丝。

“悟？”

“硝子呢？”

“睡在外边的一间公寓里，我让菜菜子看住了他，很安全。”

“真不想见他了吗？”

五条悟蹲下身，撤掉了面上的一切遮挡，蓝到快无机质的眼睛直直看着他，“硝子在的话，还能救你，你还有机会再掀起一次......”

“悟。”夏油杰深呼吸几下，吸进去的空气和身体一样冷，“有些事情，试错一次就够了，我失败了，这就是结局。”

五条悟沉默地盯着地面，“他会恨你的。”

“恨比爱长久。”夏油杰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血吐掉，他对着五条悟接着道，“现在，杀了我吧，不要留下尸体。”

五条悟小声埋怨，“自私鬼......”

夏油杰恍然一怔，是啊，自己也是自私的。

雪密密麻麻地往下掉，五条悟起身，他也存了私心，就算夏油杰变得破破烂烂了，还是要给硝子看一眼的。

先让伊地知来守着好了。

比伊地知先到的，是家入硝子。

“哎呀左君怎么来了？”五条悟下意识站在了家入硝子面前。

“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家入硝子努力地睁着眼，在看清夏油杰现在模样的时候，顿住了呼吸。

五条悟轻叹，蹲下身，挺直背，让有些摇晃的家入硝子坐在自己大腿上。

他扣住家入硝子的肩膀，轻轻摇了摇，“看清了吗？”

“一定要把他拉回来啊，硝子......”

后面的就听不真切了，大片的血墙消失在眼前，身下温热的触感逐渐变得冰冷，家入硝子用力眨了眨眼，从惨白的灯光中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医务室中。

杰。

家入硝子从解剖图上跳下来，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在他离开的时候做了什么，把整个医务室翻了个遍，最后是在桌子和墙壁的夹层之间找到的。

他立即拨通了夏油杰的电话，在一片嘟嘟声中后，听到了有些失真的熟悉嗓音。

［硝子，你醒啦？］

“你现在在哪里？”

［在宿舍。］应该是声音里的不对劲被听出来了，夏油杰很快补上一句，［不用着急，我就在这不动。］

“你不许挂断电话。”

［好，你放松些。］

家入硝子没再多说，他冲出医务室，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直到将宿舍门一脚踢开，看清楚里面完好无损的人时，难以抑制的情感一时间找不到地方发泄。

于是夏油杰就看见家入硝子抿了下唇，几乎是下一秒。

泪，炸了出来。

他大惊失色。

原本还在苦恼中午要不要吃饭这种小事瞬间被丢到脑后。

手忙脚乱地把家入硝子拉到沙发上坐好，用毛毯轻轻裹着他，看着不够还拿了个软乎乎的抱枕往他怀里塞。

等做完这一切，夏油杰才半蹲在家入硝子面前，捏着他的指尖，声音干哑地问，“硝子，出什么事了吗？”

他都想好了，如果是任务上的问题，那就......

“杰！”家入硝子喊他，将他撞倒在地。

面无表情但猛猛落泪地神情下，家入硝子很认真地看着他，“我饿了，想吃中心的那家寿司。”

“那我们现在过去？”夏油杰试探地回复。

得到家入硝子肯定的回答之后，召唤出了虹龙。

虹龙拔地而起，慢慢飞到和云一般高的地方。

家入硝子点了很多，多到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夏油杰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现在单闻到生鱼片的腥味就有些想要干呕。

察觉到他的不适，家入硝子挑了熟食摆在他面前，褐色的双眼紧紧盯着他吃下面前的每一份食物。

夏油杰为难地进食着，他被家入硝子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怎么这样看着我？”

“监督你吃饭。”

“我感觉我已经吃的够多了，硝子，我吃不下了。”

话音还没落下，夏油杰就看见家入硝子站起身，从对面坐到了他身边，一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掌下的胃部在慢慢蠕动着，还有一半的位置空着，家入硝子确定，他还能吃。

夏油杰只好勉强又吃了几块，之后再怎么样也吃不下了。

“还没满呢，杰。”家入硝子手轻轻按着，隐约的反胃感一直冲击着夏油杰的胸口。

没等他再次说话，一个捏的很好的手握寿司递到了嘴边，夏油杰下意识偏过头不愿意接受，却被家入硝子捏着下巴。巧劲之下，那个不算小的手握完完全全被塞进了嘴里。

喉咙被那块过大的寿司撑得发痛，鲷鱼的腥气直冲鼻腔。夏油杰的胃部剧烈收缩，反胃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几乎能感觉到胃酸已经涌到了喉头。

夏油杰的视野瞬间模糊——不是幻觉，是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家入硝子的手掌覆在他唇上，所有都被堵在口腔里，他只能被迫吞咽回去，那股酸涩灼烧着食道，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呜......”

他弓起脊背，腹部在对方另一只手的按压下似乎痉挛着发出水声，没有经过充分咀嚼的寿司硬生生滑过食道，那种异物感清晰得令人作呕。

终于，落了下去。

但是恶魔还在开口。

“在吃两个，我知道你还能吃。”

夏油杰终于忍不住了，他喘息着狠狠看向家入硝子，被暴力对待的委屈之下，没注意到对方微微震颤的瞳孔。

“你到底要做什么？！”

家入硝子被吸引着凑近，柔软的舌细细舔过夏油杰嘴角，“让你活下去。”

他发觉自己硬的发疼，但是真的不想又突然跨越时空上错人，只能努力忍耐着。

“要不然我把你藏起来，在我能看见的地方长大，怎么样？外面的世界太烂了，杰，我们不出去好不好......？”

“你疯了吗？”几乎是脱口而出，夏油杰看着面前神色略有些疯狂的家入硝子，想到他刚说的那些话，反而莫名有点激动。

难道自己也是个疯子？

夏油杰垂着脑袋试图将这一切杂念都清除，然后他就看见了最大的杂念。

几乎是瞬间，他就想好了切割的一百种方法。

家入硝子突然感觉身下一冷，默默抬起腿交叠，他想了想，算是做出让步，“我没疯，要不然你就一直让我跟着。”

“看不见你，我才真的要疯了。”

“不然我就每天看着你把饭全都吃掉！”

这等酷刑还是算了，夏油杰只能同意家入硝子跟在自己身边的要求。

对此，五条悟知道后小闹了一顿，下一次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外出。

直到那个任务......

他们三个共同目睹了昏暗的囚笼，被虐待的姐妹，还有作呕的人性。

眼前的场景像是一根针，死死地钉穿了夏油杰的眼睛，原本就布满裂缝的本心，在此刻轰然破裂。

“杀......”

“喂，外公吗？这里有涉及虐/待，疑似人/口/贩/卖......对，我还录音录像了。”

夏油杰慢慢地转过头，“在做什么。”

“报警。”家入硝子歪了歪头，“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解决方式。都杀了，你不嫌累，我还嫌脏呢。”

“而且说好了，会一直在你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