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啊。
天灰蒙蒙的,看样子很快就会落下雨来,周围都很安静,只有某个方向传来墙体崩塌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很激烈的打斗。
家入硝子没打算去掺和,目前最重要的是,他得先摸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但当两股截然不同的咒力挥散开,重要的先后级顿时掉了个头,他改了脚步的方向,朝着越来越吵的地方奔去。
如果没有感受错的话,那是伏黑惠的气息。
而另一股,是两面宿傩。
他还没打过宿傩呢。
当即,家入硝子决定要去看一看。
此刻,两面宿傩看着身侧浑身紧绷的伏黑惠,好心告诉他,“那小子回不来了哦。”
伏黑惠顿时往后撤了一大步,勉强和他拉开距离,如临大敌一般,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是他自己有点换不过来了。”说到这儿,两面宿傩轻松撕开身上的衣服,“但要醒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我现在起码有一件能做的事——”
他抬起手,侧立呈刀刃状,对着心脏搏动的位置,猛然插了过去。
伏黑惠想冲过去,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无法迈出一步,两面宿傩的动作在他眼中被放慢了无数倍。
他甚至能看到指甲挤压皮肤时向下的凹陷。
异变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将那只手狠狠撞开后,连带着两面宿傩整个人向一边滑出去几米,踩在地面上的脚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痕迹。
也就是在这一刻起,伏黑惠眼中的世界恢复了正常的流速,几乎是在下一瞬,他抬手召唤出了[满象]。
一阵烟尘之后,家入硝子掸了掸白大褂上的灰,然后从口袋里摸了根外型有些曲折的烟出来,叼在嘴里干嚼。
第一次打两面宿傩,他还是有点小紧张的。
这会儿应该就一根手指吧,嗯,能打能打。
这么想着,家入硝子微微侧了侧身,余光看见了身后巨大的大象式神,“惠,没受伤吧?”
“没,但你是谁?”玉犬满是警告的呼噜声中,少年的声音那从旁边响起。
伏黑惠紧抿着唇看向下方那道模糊的人影。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
家入硝子意识到了这点,他先是疑惑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证明自己身份的时候,一直注意着两面宿傩的视线捕捉到对方正在往嘴里塞着什么。
看着像是手指的形状......
好啊,在偷摸变强是吧。
家入硝子当即捏起拳,不带停顿的朝着两面宿傩轰了过去,可惜没有打断对方的进化。
随着喉结的滚动,手指顺利落入了虎杖悠仁肚子里。
这下要打十分之一的诅咒之王了。
他很快跃回原来的位置,回头看向坐在[满象]背上的少年,“就在那儿待着,不要乱跑,也不要捣乱。等哥打完就带你们回高专。”
哥?谁的哥?
回顾自己十多年的时光,生命中还没出现名为‘哥哥’的角色。
在伏黑惠满腹疑惑之时,下方的一人一诅咒已经碰在了一起,卷起的气流将他的头发向后吹去,凝重警惕的神情一直追随着莫名出现的那个人。
家入硝子挥了挥面前飞扬的尘土,朝着有着细微声响传来的方向,再度冲过去。
双方相撞。
两面宿傩硬是吃下了第二发黑闪,用拇指擦去了嘴角的血渍,四只血红色的眼睛全部睁开,带着巨大的杀意和好战死死盯住家入硝子。
“你,又是谁?”
会连发黑闪的咒术师,他从没听说过。
而且内脏破损修复时带来的胀痛提醒着两面宿傩,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咒术师,同样是个特级。
这让他稍微有些不爽,偶尔出来一次就碰上两个特级,像是在挑衅着他一样。
对此,家入硝子的回复是,“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医疗人员而已。”
前年的老古董不知道何为装逼,他只觉得自己更不爽了。
相比起最开始的打算,两面宿傩此时此刻更想和家入硝子好好打上一架。
接连好几道看不见的斩击挥出,两面宿傩在下一刻就动用了领域。
斩击刚到家入硝子面前,便被一拳轰散,咒力与咒力交接时,发出一声类似于金属的交鸣。黑色的闪电和无形的斩击同时抵消,巨大的冲击将周围的地皮层层卷起。
伏黑惠不想让自己的式神受伤,他早早收起了[满象],站在一处不远也不近的楼顶,听着建筑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
同时,手机里的通话界面终于被接通。
[怎么了,惠?]
“五条老师,虎杖失控了。”
[宿傩跑出来了?你在周围吗,那边情况怎么样?]
“场面目前算是掌控住了吧。”这么说着,伏黑惠迅速弯腰躲过了一堵飞来的碎墙,在爆炸声中接着道,“两面宿傩原本想挖了虎杖的心脏,以此来摆脱束缚,但是......”
[但是?]得知伏黑惠没事,而两面宿傩似乎还被阻止着,电话那一头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不少,[惠,你那边好吵啊。]
起码,在五条悟看来,他自己是最强的。无论如何,都有挽回的余地。
“但是有个奇怪的咒术师突然出现阻止了,他似乎,不,绝对认识我。能连发黑闪,是特级,说自己是医务人员,现在又和两面宿傩打的不相上下。”
忽的,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弥漫开,伏黑惠紧绷着全身,目前在的地方已经被刚才的打斗砸的破败不堪,在完全坍塌前,他召唤出[鵺],带着他往高空飞去。
从上往下看,一个血黑色的领域安安静静包裹住原来打斗的双方,外人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五条老师,”伏黑惠干涩地唤了一声,“两面宿傩展开了领域。”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这是家入硝子第一次进入传说中的领域,他曾经提出过要到五条悟的领域中去看一看,但被拒绝了。
原因记不太清了,家入硝子只知道自己到现在都没怎么弄清楚发动领域的原理。
想到这儿,他隐晦地叹了口气,亏自己还教五条悟怎么用反转术式呢。
先不说学没学会,起码他教了吧。
那点叹息声还是被两面宿傩捕捉到了。
在他的领域内,时间仿佛凝滞。血海翻涌,白骨堆叠的骷髅座上,诅咒之王好整以暇地俯视着被困住的白衣咒术师。
“在别人的领域里走神,该说你勇敢还是愚蠢?”两面宿傩冷笑。
无数斩击从四面八方袭来,家入硝子周身瞬间缠绕起黑色的电弧。只要掌握了黑闪的原理,那么,只要他想,哪里都可以发出黑闪。
黑闪,如呼吸般简单。
金属的交鸣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荡,黑色闪电与猩红咒力碰撞出刺目的光晕。
“有趣,那来试试这个。”
暴虐的杀意沸腾,血海翻涌间伸出无数骸骨手臂。
嗤一声轻响。
来不及分辨,家入硝子肩胛被贯穿,鲜血浸透白大褂,他倒吸一口气,借着力道的冲击,往后到领域的另一边。
就在刚才,家入硝子发现自己好像知道了领域的关键点。
咒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在体内奔流,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某种桎梏。
“领域展开——无间生机殿。”
家入硝子都要夸夸自己了,果然是天才啊。
当然,新生的领域并不稳定,在强度上也远不及两面宿傩的完成度。
这片白色的空间与血色的笼龛分庭抗礼,边界还会处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反应声。
领域的能力不会直接出现在脑海里,这是家入硝子没有想到的,他绞尽脑汁地思考过后,才模糊地得出一个概念:〖存在性修正〗。
当两面宿傩发出的斩击进入领域时,接下来的思路才慢慢捋清。
毕竟对于家入硝子来说,他可以说是完整的观看了一遍。
斩击将同时经历两个过程的洗礼,再形成一个毁灭性的逻辑闭环。
斩击本身的结构将被逻辑解构,破坏带来的被‘修复’法则吸收,转化为维持领域或治愈目标的养料。
与此同时,领域对于‘斩击’这一概念的存在基得出结论:“此力旨在破坏,而在此境,破坏乃‘不合理’之悖论。”
于是,这道斩击不仅因能量被吸而消散,更从概念层面被彻底‘证伪’——它被判定为不应存在之物,遭受到了存在层面的根本性否定。
两种效果相互交织,形成一个无法逃脱的逻辑闭环:如果存在,那将会被理性排斥、被逻辑证伪;如果虚无,则会被强制赋予“存在”的定义,进而被修复法则重构后抹除。
斩击是如此,那对于身处领域内的敌人,这更是一场无法形容的酷刑:
他的身体被‘修复’权能锁定,任何损伤都会被迫愈合,这剥夺了他通过受伤来感知‘存在’的途径。
紧接着,‘证伪’权能开始运作,向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发出质问:
“你的记忆,有多少是真实的?”
“你的意识,是否只是物质的副产品?”
“你,凭什么认为‘你’是存在的?”
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不再是生命的象征。
要么在‘存在’被质疑的极端环境中精神彻底崩溃;要么其‘存在’本身被证伪,从而从现实层面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诞生。
它不杀你,它只是将外来物修复到它认为的‘完美’,然后,证明其并无资格享受这份完美。
最终,闯入者将从未存在过。
*
相较得出一个差不多的结论,家入硝子更倾向于去实践。
视线慢慢落到领域的那一头,那里站着现成的实验原材料。
和两面宿傩的对视像是一个讯号,最初的领域在第一次碰撞之下就被打散了,家入硝子重新展开领域。
两者同时膨胀起来,在一个微妙的区间里一直互相抵抗着。
身上到处再次出现割痕,家入硝子没管,他只想把两面宿傩罩进自己的领域之中,看看诅咒之王会被修正到什么程度。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再加把劲时,耳边突然响起细微的破裂声,声音越来越大,直到——
“轰——!”
琉璃破碎的声音响彻天地。血黑色结界蛛网般裂开,雨水从缝隙倾泻而入。
五条悟悬在半空,苍蓝色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茈的余晖。
见到他的第一眼,家入硝子只感受到了疲惫,是长年累月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的劳累。
五条悟的目光轻轻从他身上略过,和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身体的两面宿傩对视,“你还真是给我整了一个大麻烦啊,现在,把身体还给我的学生吧。”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下一刻就被虎杖悠仁压了下去。
消失的上衣,满目的疮痍,都是因为他没能及时醒来所以才......
虎杖悠仁立即看向五条悟,在看到家入硝子的时候神情感激。
然后他焦急地问,“五条老师,伏黑和钉崎没事吧?”
“他们都没事哦,目前问题最大的是你,”五条悟手指又拐了个弯,对上家入硝子,“还有你。”
“我还没听说过咒术界出了个新的特级咒术师呢。”
如果对方不配合,五条悟本来是想把人抓回去的,却没想到家入硝子异常好说话,直接就跟着他走了。
硝子:不愿再持续淋雨了......
都这样了,五条悟不得不相信六眼带来的信息——不是假冒,是本人。
没时隔多久,虎杖悠仁再次回到了高专地下的禁闭室,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多了一个陪他的人。
“所以,你真的是家入硝子?”
“你的六眼应该告诉你了才对。”
“毕竟我这边的硝子还是好好的嘛,万一你的出现对她来说有害,就算是家入硝子,我也还是要把你赶走的哦。”五条悟转了转手里的钥匙,似乎和平常无异的语气,对于家入硝子来说,已经是冷遇了。
家入硝子故作可怜,“那我到时候岂不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五条悟眼罩下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但态度上依旧不为所动,“是这个道理。”
他打电话过去骚扰了一下硝子,被电话那头极大的怨气攻击了一通之后,重新看向家入硝子。
“恭喜你,目前是有家人士。”
“哇,谢谢。”
——————————
打工人的生物钟没能因为来到不同的世界而被消磨掉,第二天家入硝子打揉着惺忪的睡眼,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晃悠到医务室门口,下一刻和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打了个照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门内的硝子显然已经从某个无良教师那里听说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力依旧不容小觑。她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她一瞬锐利起来的目光。
门外的家入硝子也愣了一下,眼底的睡意消散了些,“是女生啊......”
硝子没忍住笑了一下,晃了晃指间的烟,“要不要来一根?”
“不用了,我在戒烟。”连抽的烟也是同一牌子,家入硝子有了种不愧是自己的自豪感,“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
“走吧。”
硝子在女生里身高算高挑,但和家入硝子一比,反倒是有了种走在五条悟身边的感觉。
她偏过头目测了一下家入硝子的身高,“185?”
“是186.34哦。”
“需要这么精确到小数点吗?”
“只是感觉身高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想来两人的口味应该差不多,于是家入硝子兴致勃勃地提出互相给对方打饭,硝子也是同意了。
结果大差不差,家入硝子惊奇地发现,女性的自己居然不爱吃青椒。
那份炒面里面只有一点青椒,还被剁得碎碎的,感觉更像是葱一样的存在。
但就是不爱吃。
于是硝子托着下巴,看家入硝子解决了大部分食物,仍有余力品尝各种甜点。看着一个个甜点被塞入口中,她感觉自己的牙有些疼,她也不爱吃甜点。
等家入硝子又端来一份炒面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的饭量,好宏伟。”
家入硝子把食堂全部的早饭都吃了一遍,得出一个比较无用的结论,这边的饭好像是比自己那边的好吃一点。
两个家入硝子并排走在高专的走廊里,硝子在转弯角的自动贩卖机按下了标注着咖啡的数字,正要问家入硝子喝不喝,另一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家入老师!”虎杖悠仁跑来,在看到两个家入硝子时明显卡壳了一下,“啊,那个......五条老师请这位家入老师去操场。”
“怎么就喊上老师了?”家入硝子对这另一个自己挥手告别,率先一步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虎杖悠仁快走几步跟上家入硝子,“因为您很厉害啊,昨天如果没有您,我可能已经死了吧。”
这点家入硝子没法否认,他还没了解过这边硝子的治疗能力,如果按当时的趋势,两面宿傩手掌插进胸口的下一步,应该就是破坏里面的器官。
没了任何一个重要器官的人,肯定是活不下来的。
家入硝子不想在年轻人的生与死上多做交流,一时间又想不到能聊什么,两人之间恢复了安静。
操场中间的草坪很新,估计是重新种植过的,五条悟正蹲在单杠上朝他们挥手。
阳光下的教师笑得像个高中生,但家入硝子能感受到那道视线透过眼罩,正仔细剖析着自己的每个动作。
“呀,硝子老师!”五条悟轻巧落地,“睡得好吗?”
“没什么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年轻时候留下的后遗症让他平时的睡眠都变得断断续续。
“这样啊,”五条悟歪了歪头,转向虎杖,“悠仁先去跑二十圈热身,我和硝子老师有话要说。”
等粉发少年跑远,五条悟才收敛笑意,“所以,来自平行世界的硝子先生,能详细说说你是怎么学会领域展开的吗?”
家入硝子目光追随着操场上奔跑的身影,“你们这边的硝子不会反转术式?”
“会哦,但仅限于治疗他人。她完全不具备战斗能力。”
五条悟顿了一下,像是蓝牙断开连接但又迅速连上,“和我打一架。”
“什么?”家入硝子摸了摸耳朵,但五条悟已经提腿踢来了。
家入硝子只能赶紧侧身避开,五条悟的腿风擦过耳际,在空气中发出爆鸣,他顺势后撤两步,白大褂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突然动手可不是好习惯啊,五条老师。”
五条悟歪头一笑,攻势却愈发凌厉,“毕竟你连领域都会嘛——让我看看平行世界的硝子能有多强?”
话音未落,苍蓝色的咒力已凝聚成漩涡。
家入硝子啧了一声,黑色闪电在掌心炸开,硬生生接下一记苍。
两股力量相撞产生的冲击波将操场边缘的树木震得哗哗作响。
“在公共场合打架是不是不太礼貌?”
“没关系啦——”五条悟瞬移至他身后,“反正修缮费用都记在夜蛾账上!”
家入硝子格挡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在密集的攻势间隙中开口,“你们这边的正道......也挺不容易的。”
五条悟闻言笑得更灿烂了,下手却愈发狠。
但家入硝子渐渐察觉到了异样——这个五条悟的速度、力量,甚至咒力输出,都比他认知中的那个要弱上些许。
不是明显的差距,就像是一杯满溢的水与一杯九分满的水的区别。
若非家入硝子对另一个五条悟的实力有着近乎本能的熟悉,恐怕也难以立刻分辨。
是这个世界的原因,还是这个五条悟本身?
分神之际,五条悟的指尖已然凝聚起红黑色的光芒——「赫」。
家入硝子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他周身咒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奔涌,一个模糊的白色领域轮廓以他为中心急速展开——
「无间生机殿」
领域只展开了瞬息,如同昙花一现,随即破碎。
就在那短暂的刹那,「赫」的能量结构在触及领域边缘时发生了奇异的偏折与消解,仿佛被某种逻辑论证为“不合理”,最终化作一阵紊乱的气流消散。
五条悟停下攻击,他抬手扯下眼罩,惊叹,“真的是领域展开诶。”
家入硝子领域给人的感觉,像是一种概念上的否定,连六眼在那一瞬间捕捉到的信息都显得有些矛盾和不协调。
如果不是家入硝子强行中断领域,说不定六眼也会被修正一部分......
很强,五条悟很喜欢。
他几步凑近,几乎要贴到家入硝子脸上,“你的领域原理是什么?和我的[无量空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教教我嘛,硝子老师~”
被美貌突脸了,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我不会教。还有,别靠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