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正式开启了防沉迷模式。
每天几个小时的游戏时间,他总是会用各种不同NPC的身体来找另外三个人。
杰米尔倒是挺欢迎的。
毕竟他现在还是不太敢出门,所以每次六道骸来了以后方便和人交流了。
其中不太在意六道骸的就是夏友杰,他每次都嘲笑一番六道骸,然后自己去学校寻找新任务。六道骸不服气,每次都带着杰米尔跟着去骚扰他。
三个人都有一种诡异的默契,没有来打扰他。
因为他们都知道江云秋现在处于纠结中。
江云秋当然能感受到朋友们的好意。
所以虽然有些纠结,但还是组织了一番语言,就想着什么时候出去并盛町找纲吉解释清楚。
但谁知还没出门,口袋里的终端先震了起来。江云秋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的备注让他手指顿了顿:
五条悟。
江云秋盯着那三个字发了两秒呆,不知道这个人现在找自己是要干什么,犹豫着接起来:
“喂?”
“小秋子~”对面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带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尾音,“好久不见呀。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的。”江云秋有些无奈,但还是老实回答,随后问到,“您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哎呀,真冷淡。”五条悟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倒也没继续兜圈子,“今天有空吗?出来见个面吧,有件事想拜托你。”
江云秋把终端换到另一只手上,下意识看了一眼其他人。
夏友杰和杰米尔躺在沙发上聊着等会要不要去看看别的,今天他本来打算趁着大家都在,然后出去好好跟纲吉说起这件事。
“有空是有空……是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啦。”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然后报了个地址,是东京市区一家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甜品店,“下午两点,别迟到哦。”
“等等——”
电话挂了。
江云秋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有时候真觉得,五条悟和六道骸在某些方面可能意外地合得来。至少这种自说自话、完全不管别人反应的行事风格,简直如出一辙。
收起终端,夏友杰和杰米尔听见他这边结束了,夏友杰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谁找你啊?”
杰米尔从沙发靠背上探出头来:“打算你去并盛那边了吗?”
“不是。”江云秋犹豫了一下,“是五条老师打来的电话,说有事要拜托我。”
听见这个名字,夏友杰的手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
杰米尔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你路上小心。”
倒是夏友杰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微妙的开口:
“悟他开口拜托的事情,有可能不太正经,你心里有个数。”
江云秋听得汗颜:
“……我知道了。”
下午一点四十五,江云秋提前到了约定的甜品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飘着黄油和砂糖加热后的甜香。这家店的装潢是典型的日式洋风,深色木质桌椅配着白色蕾丝桌布,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种着一排小叶黄杨,修剪得整整齐齐。
五条悟还没到。
江云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冰柠檬茶,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吸管,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还在琢磨那件事,怎么跟纲吉开口。
刚才在来的电车上他已经在脑子里推翻了好几套说法。
最开始想的那个太生硬了:“其实我和骸哥认识”。
不行,这话一开口就像是在自首。
他又试着换了个角度:先道歉?不行,无缘无故道歉纲吉肯定会慌,到时候追问他更加解释不清。
或者先铺垫一下,从六道骸的事情说起?但怎么说呢?“我听说六道骸以前在人体实验室待过”?
纲吉会信吗?他已经从夏友杰那边知道了吗?
江云秋往椅背上一靠,看着窗外被行道树遮挡了一部分的天空,有些沮丧。
坦白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还要难。
不是因为怕纲吉生气。纲吉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子,他其实想象不出。反倒是纲吉那种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别人的关心方式,让江云秋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他坦白以后,纲吉没有生气,而是很温和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呢?
那样的话……
江云秋垂下眼睫。
那样的话,他会更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信任。
“想什么呢,这么严肃。”
一只手忽然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吓得江云秋差点打翻手边的玻璃杯。
抬头一看,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桌前坐下了。还是那副标志性的打扮,白色绷带蒙着眼睛,额前的碎发随意搭下来,一身休闲的深色便装,完全看不出是那个传说中的“最强咒术师”。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姿态懒散得像是来喝下午茶的普通客人。
“您走路没声音的吗?!”
“是你在走神啊。”
五条悟歪了歪头,虽然看不到眼睛,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带着促狭。
“怎么,在想谁?”
江云秋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大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脸上的热度:
“……没什么。您说有事要拜托我,是什么事?”
“别急嘛。”
他招来服务员,点了一份草莓巴菲和一份蒙布朗,然后把菜单递给江云秋看了一眼:“你要不要再点点什么?我请客。”
“……不用了,谢谢。”
等服务员走远,五条悟才用手撑着下巴,开口说道:“是这样的——小秋子,我之前收养了两个孩子?”
江云秋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之前听夏友杰提起过,但也仅限于“知道有这么回事”。
“一个叫伏黑惠,一个叫伏黑津美纪,是姐弟俩。”五条悟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津美纪是普通的孩子,没什么术师天赋,之前一直和惠住在京都那边。不过因为我有考虑让惠到高专来,所以她也想要到东京来上学,所以我想着提前让你们认识一下。”
江云秋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让我……认识一下?”
“对呀。”五条悟把那只没有撑着桌子的手抬起来撑了会下巴,“因为以后也得拜托你关照她嘛!惠那小子有时候反而让津美纪操心呢。我觉得小秋子性格稳重又细心,交给你我比较放心。”
江云秋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
“正好今天带了他们俩过来。”五条悟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站起来朝门口招了招手,“你们也算认识一下。”
江云秋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
之前没注意看那边,这会儿就有两个人从那边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穿着普通的深色便装,半长的黑发有些随意地垂在耳侧,面容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少年气,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在进门后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整个店面,像是一种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而走在他身后的女生,江云秋的视线多停了一秒。
那是一张舒展的、带着温暖笑容的脸。褐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眉毛算不上非常精致,眼睛也算不上很大,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感。
像邻家的姐姐,或者同班那个会主动借你笔记的同学。
总之,和前面那个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少年相比,完全是两个画风。
“这是伏黑惠,”
五条悟指了指黑发少年,随后指了指另一位,“那是伏黑津美纪,惠的姐姐。”
少年对江云秋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几乎只是下巴往下压了一点点。态度说不上冷淡,但绝对算不上热络。
倒是他身后的女生见状,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惠,要好好打招呼。”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温柔但不容拒绝的力量感。少年被她戳了一下,表情没怎么变化,但嘴角似乎往下撇了零点几毫米。
“……伏黑惠。”他简短地说,然后偏过头去,像是做完了某件不得不做的功课。
江云秋赶紧站起来回礼:“你好,我是禾火子,叫我小秋就可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默整理信息:
这就是五条悟收养的那对姐弟,之前只听说过,今天确实是第一次见。
少年看起来和菜菜子美美子差不多年纪,那身气质倒是跟传说中的咒术高专挺搭的;姐姐则完全是普通人的感觉,站在弟弟旁边像两个世界的人。
果然,那边的津美纪也自然地看了过来,微微歪着头,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您好,我是伏黑津美纪。那个……您是不是就是五条先生说的那位……”
她似乎在想措辞,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表达:
“……那位新家人?”
江云秋愣了一下。
家人这个词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想了想自己在五条家族谱上的名字,好像也反驳不了,于是他只能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津美纪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那笑容很干净,像春日午后透过百叶窗洒在地板上的光斑,不带一点杂质。江云秋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女生看起来和五条悟一点都不像一家人。
他随即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不对,严格来说这家现在好像也包括他了。
“坐吧坐吧。”五条悟向后靠回椅背上,姿态懒散而漫不经心,“以后就是一个家的人了,不要这么拘谨。对吧,小秋子?”
“……您可以不要用这种话吓人家吗。”
江云秋有些头疼。
惠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
津美纪倒是笑着坐到了江云秋旁边,动作自然地像坐在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身边。
草莓巴菲和蒙布朗被端上来的时候,话题已经从初次见面的寒暄慢慢转向了津美纪即将开始的东京生活。
“……所以现在住的地方还没有完全收拾好。”津美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五条先生提前帮我们在东京安排了公寓,但家具只到了一半。这几天惠也在帮忙搬东西,不过他还要回去上课,所以不能一直来。”
说到这里,江云秋顺势问了一句:“惠君还在读中学?”
“嗯,今年刚上初三。”津美纪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弟弟,“不过这孩子从小就独立,之前我和他不在一个学校的时候,他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伏黑惠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用勺子戳了一下面前那杯芭菲上装饰用的草莓。
“是因为之后要去高专,所以津美纪才想来东京的吧?”
江云秋看向津美纪。
津美纪弯起眼睛笑了笑,没有否认:
“惠虽然嘴上不怎么说,但他要做的事情我都知道。高专是全寄宿制的,到时候他一个月也回不了几次家。我想着,至少在他去高专之前,能住得近一点。而且东京这边学校的选择也多,对我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江云秋听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少年。
伏黑惠还是那副不太爱说话的样子,但在津美纪提到“高专”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停了一瞬。
那动作太轻了,轻到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但江云秋注意到了。
“那津美纪的学校定下来了吗?”江云秋收回视线,自然地接过话题。
津美纪点点头,说了一所东京这边的高中名字。
江云秋对那所学校有些印象,在米花町隔壁的区,离他现在住的公寓不算太远,但也说不上近。
“虽然不在米花町,不过也不算太远。”江云秋想了想,“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你对东京还不熟悉吧?刚来的时候肯定会有些不太方便的地方。”
“诶,可以吗?”津美纪眨着眼睛,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江云秋摇头,语气认真,“我今天本来就是被叫来关照你的。而且……”
他顿了顿,想了想措辞,最后还是选择了最朴素的表达:
“而且,既然现在算是一家人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津美纪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变得更加柔软,眼睛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
“谢谢你,小秋。”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