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面冒着热气,肉酱的浓香在餐桌上蔓延开来。
但没有人动叉子。
六道骸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夏友杰挑了挑眉:“他倒是挺看得开。前脚刚打完,后脚就来挖人。”
“毕竟打都打过了。”六道骸耸了耸肩,“彩虹之子嘛,脑回路不能用常理衡量。”
“彩虹之子……?”
江云秋本来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接话,听到这里的时候有些疑惑,“这指的是什么?”
“之前说过,他们那边有自己独特的力量体系,其中彩虹之子也是一种。他们又被叫成‘被诅咒的婴儿’。因为似乎一直是这种形态,不过更多的我就不太清楚了,之前没查太多……”
六道骸简单解释了一句,不过他也一脸‘我知道的不多’,于是这边的夏友杰他们点了点头,没多问。
“所以之前那事,那你怎么想的?”
杰米尔继续了之前的话题问。
六道骸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不想答应。”
他的语气很干脆,干脆到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但正是这种干脆,让江云秋觉得他其实已经反复想过很多遍了。
“为什么?”杰米尔又追问。
“第一,我不想被人控制。”六道骸竖起一根手指,“被关着已经够烦了,至少那边只是关,不会对我指手画脚。当了什么守护者,就得听首领的。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管。”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手上那个任务——你们都知道。我花了那么多心思,从意大利追到日本,筹划了那么久,虽然这次输了,但不代表我就彻底放弃了。如果接了彭格列的邀请,以后还怎么对他们下手?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他说完,把手指收回去,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一脸“就这样”的表情。
餐桌边沉默了几秒。
夏友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你是完全不想考虑?”他问,语气很平静,不像在质疑,更像在确认。
六道骸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附身的少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终究不是他自己的。
“……也不是完全不想考虑。”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犹豫,“里包恩提了一个条件——如果彭格列正式邀请我,复仇者监狱那边可能会对我的监视有所松动。”
餐桌上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
“松动?”杰米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具体是什么意思?”
“比如,可以拥有更多的自由活动时间。”
六道骸摊了摊手,随后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再比如……也许有一天,能从那个鬼地方真正出来。”
江云秋听到这里,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六道骸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正是这种漫不经心,让江云秋更加清楚地意识到——骸哥其实在矛盾。
他不想被控制,不想放弃自己的任务,但也不想一辈子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所以你现在是在权衡。”夏友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六道骸点了点头:“嗯。”
“那我们来帮你分析一下。”
杰米尔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惯常的冷静:
“你不想答应的理由我们已经听到了——不想被控制,不想放弃任务。那好处呢?除了里包恩说的那些,还有什么?”
六道骸想了想:
“彭格列的资源。如果他们真的把我当自己人,我能调动的信息、人脉、物资,都和我现在单打独斗不是一个量级。”
“还有呢?”夏友杰在旁边问。
“离任务目标更近。”
六道骸也一脸平静地说:“如果能从内部接触彭格列,比从外面打进去要容易得多……虽然我不想承认这一点。”
杰米尔点了点头:“所以好处也很明显。关键是你能不能接受‘被人管’这件事。”
“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六道骸皱了皱眉,“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彭格列是意大利最大的□□组织,里包恩是那个世界顶尖的杀手。”
“他们现在需要我,所以开出好条件。但谁知道以后呢?万一哪天他们觉得我不受控制了,现在的承诺还能作数吗?”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带着几分自嘲。
“而且,那个小鬼——泽田纲吉。他那种人,对身边的人越好,你就越不好翻脸。”
江云秋听到这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想起十年后的纲吉握住他的手时说的那些话——“你是我重视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那种真诚到毫无保留的态度,确实会让接受这份心意的人感到沉重。
不是因为不好,而是因为太好了。
而那边的六道骸还在继续往下说下去:
“万一我真当了什么守护者,以后还怎么执行任务?对着一个真心待你的人背后捅刀子,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所以你是怕自己心软。”
夏友杰一针见血地说道,说着,还往江云秋那边看了一眼。
六道骸没有否认,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餐桌边又是安静了几秒。
“那换个角度想。”
江云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看向他。
“骸哥,你的任务是‘颠覆所有□□’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