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色早暗，两个丫头进来点灯添茶。

林挽卿饮了两口翠屏送来的药茶，对正在认真给她剥糖栗的人道：“洛沅月在你的地盘就如此干脆地杀了你的囚犯，就没有给你什么交代？”

徐北柠将剥好的糖栗仁使银匙喂到她嘴边，回她道：“多割了一城向大箐赔罪。”

香栗入口，暂压药茶涩苦，林挽卿又在点心碟中捡了两枚油皮核桃放在徐北柠手心：“是向大箐，又不是向你。以你们交情，他不至于做这样没脑子得罪你的事。”

她直觉上就不喜欢那位洛沅月，一副老好人虚浮的假面，倒不如他弟弟蠢坏，倒还真性情些。

徐北柠笑了笑，牵过林挽卿的手将核桃仁温柔放入她掌心：“他找我求情。人死后，他又说洛徽樾是国的罪人，犯下的罪孽不可恕，但终究是他的亲弟弟，他想给他留一个体面，所以选择亲手了结他。”

掌心的核桃仁散发着特有的油脂香气，林挽卿捻起整粒喂回剥它人的嘴中，说出自己所想：“他是怕洛徽樾说出更多罢。你的人或许撬不出什么话，但落在我师兄手上就不一定了。”

洛沅月之前不知道治疫的神医是洛徽樾他们。如果知道，那洛徽樾绝对活不到送到徐北柠手上。

显然现在是知道了，所以才会在洛云槐回来康州的头天解决了自己的亲弟弟。如若她昨晚没有去，见到的估计就是洛徽樾的尸体了。

思虑清楚，林挽卿点评道：“这两兄弟的手段一贯令人不痛快。”又睨了徐北柠一眼，“你早料到他会下手，手令也是故意给他的罢。”

“嗯。他既开口求我，我不给反倒显得疑心过重。”徐北柠轻轻应了，又认真给林挽卿剥着糖栗，“手令给他，便是看他选。他果然选了杀。”

终归是徐北柠自己的麻烦，以他的那些心眼子，林挽卿也不愿在这事上费神多思。她静了片刻，转而问起在意之事：“康州之后，何时启程？”

徐北柠将剥好的糖栗放在空碟中，净手后牵住林挽卿的手：“阿若，我已经安排好，先送你回帝都。”

林挽卿没有接话，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却比任何质问都沉。

徐北柠叹了口气，终究败下阵来：“三日后启程照兰县。”

他知道林挽卿来这个地方只是为了他，治疫只是顺便之事。

如果她真的要图这个名，大可只遣人来而自己留在帝都运作，没必要亲下东南吃这苦——除了找到两位师兄外，全无好处。

“此去是险地……”徐北柠仍不放弃劝道。

林挽卿淡淡道：“烦请漓王出人将我的人护送回帝都。”态度十分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徐北柠牵过她的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林挽卿耳边是他轻声呢喃：“阿若，你让我该如何待你呢？”

琉璃灯映射下的暖光流连在发丝间，林挽卿回拥了徐北柠，眸中却仍是清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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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兰县与帝都方向相反，出了康州城便要分路而行。林挽卿自然要先安排好自己的人。

“两日后便要出发。两位师兄可随医馆的人先行回帝都，到都城的一切事项我的人俱已安排好了，师兄们只管放心。路途上帮我照顾一下我的两个丫头。”

柯木放下手中茶盏，对于林挽卿的安排未置一词，倒是关心她不同路的事：“你与我们不一路回去，是还有事要办么？”

林挽卿也没有瞒两位师兄的意思，直言道：“有事需要到照兰县一趟，许会慢师兄们两月回去。”

柯木点点头：“照兰县我听说过，县小人少，甚至无路可进，人野蛮未经教化，是大箐与稷的边界县，两国以一片毒瘴林所隔。你有何事须到那边？”

洛云槐这才回过味来，他险些被师妹的妥善安排迷惑，还以为是一起回帝都。他眯眼看向林挽卿：“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是为了你的那个情郎罢？”

林挽卿点头承认：“算是为了他的事。”

洛云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带翻了手边的茶盅，茶水淌了一桌。他压着怒气，却压不住声音：“可下过娉了？可合过婚了？没名没分跟着他跑什么？还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他抓了抓头发，心下像是燃着燥火：“师傅是怎么同意你来的？”

他远在帝都的师弟托人给自己送来一封信，除了满篇要如何照顾小师妹外，还特意强调了要注意师妹身边跟着的两只大尾巴狼。

一是漓王，多次连累师妹落入险境；二是名叫徐北柠的男子，这人贯会黏在师妹身旁。

他叹这信来得太晚！在屋里踱了两圈，柯木拉都拉不住。好不容易平复几分，他忽然笑了一声：“你鹤师兄还不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