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得热火朝天,一旁立着管事婆子眼尖瞥见廊亭缓步而来的虞婉,当即闭紧嘴巴,敛了一身闲谈散漫。
上前躬身行礼:“夫人。”
虞婉点头,说了些许活计:“园子里春夏的花木该打理了,各处花圃松土、剪枝、引水浇灌,皆要仔细上心,不可敷衍偷懒。”
一众下人闻言不敢再多议论,匆匆俯身应下,三两作伴各自散开忙活去了。
虞婉目光遥遥望向府外方向,眉心紧紧拧起,心头满是焦灼不安。
不知月妹妹现在如何了。
“夫人独自在此,在思量何事?”
一阵浓郁呛人的脂粉香骤然从身后袭来,虞婉眼底戒备骤生,飞快转过身。
立在她眼前的男子生得一副艳冶模样,肤白唇红,一身轻薄锦衫,举止浪荡,正是往日同陆今在私宅厮混的那名男宠。
虞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厉声呵斥:“放肆!此处是女眷院落,岂是你能随意闯入之地?”
男子非但没有退避,反倒往前逼近半步,唇角勾起轻佻笑意:“陆大人如今瘫卧榻上形同废人,无人伴夫人身侧,难道不觉孤寂?”
此话轻薄意味之甚。
虞婉盛怒扬手,一巴掌径直朝他脸面挥去。男人躲闪的途中停顿一瞬,清脆一声巴掌落在颊边。
他视线却越过虞婉肩头,“好一位美娇人,可是夫人身边侍女?”
虽蒙着面,可双寒溪般清泠泠的浅瞳,一身丫鬟的衣裙熨帖着玲珑起伏的身形,着实惑人。
身下好些日子没得疏解,此刻难耐得很。
“夫人若是不愿,不如将这丫鬟赐予我也行,奴儿保证,不再过来打搅夫人清净。”他黏腻贪婪地落在那女子身上,语调浮浪。
虞婉回头,一眼便认出此人就是凝月。
只见她抬手迅疾而出,手间的手环发出一枚暗针,一声闷响,身后之人重重栽倒在地,当即昏死过去。
虞婉又惊又急,压低声音:“月……你怎会出现在此处?”
她飞快扫视一圈四周,神色紧绷:“此地不安全,快随我来。”
亥时,更漏声声。
萧北刚从大理寺归来,听完下人低声禀报,先径直去了净房沐浴,满身杀伐血气尽数被热水冲刷干净,换上一身素净常服,方才迈步走入内室。
抬眼便望见虞婉端立屋中,容颜端庄温婉,眉骨柔和。
妙人即便心绪不宁,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萧北唇角本已漫起一抹浅淡笑意,在目光随意扫过她身后藏着的人影后,唇边笑意骤然一沉,尽数敛得干干净净。
他反手合上屋门,门板重重落锁。
语气深寒:“安王妃,你可知如今整座京城,都在四处搜捕你?”
凝月听见这道声音,寒意漫身。
她与萧北本就交情浅薄,今日贸然藏身此处,不过是走投无路下放手一搏。
她还记得顾相从前提过,与萧北合作一事。
虞婉向前走了一步,将凝月隐至身后,护着道:“是我带她来的。”
如今朝堂乱成一团,皇帝病危,老臣一个接一个离开,她的父亲还被押在大理寺,如今安王府也出了事。
太子全城搜铺只是为了一个女子,这个女人还是自己的皇婶。
虞婉觉得这太荒唐。
这样的人,若是登上帝位……温润的眼底覆上一层浓重忧虑,“萧大人,近来可有五皇子的消息?”
五皇子也不见踪影,虞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目光牢牢锁着萧北的双眼,一心想从他眼底窥探出什么。
萧北却忽然低笑,抬手覆上她的眼眸。
他的婉儿果真是通透聪慧,比起朝堂之上一众庸碌之辈,不知要高出多少。
掌心纤长眼睫不安轻颤,扫得他手心泛起一阵酥麻发痒。
萧北转而看向凝月,“你要暂住此处?”
凝月点头,而后又道:“我要见顾相。”
……
“万万不可。”虞婉伸手拨开眼前的手,“如今全城搜捕你,太危险。”
萧北闻言低低嗤笑一声,“安王妃,做人可不能得寸进尺。”
语调带着几分冷讽。
凝月垂眸思忖片刻。
不再多言,直直朝着虞婉屈膝跪下。
“虞姐姐,我一定要去见顾相。他伪装多年腿疾一朝败露,长久压抑的功法骤然停练,寒毒反攻侵入筋骨,若不尽快施针压制寒症反噬,往后怕是再无根治的法子。”
她跪伏在地,面纱下一双清冷眼眸氤氲水光,声音轻轻发颤,满是恳切无助。
萧北见状眉心一跳。
果不其然,转头便对上虞婉投来的目光,一双温婉眼眸盛满殷殷期许,静静望着他。
“你倒是会求人。”咬牙切齿道。
……
凝月被引至一间僻静偏房暂且歇息。
待到第二日天光初亮,她换上一身厚实宽大的粗布袄裙,鞋内垫了厚木底,垂首跟在萧北身后,一同踏入大理寺的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