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王府。
暖灯下,男子熟悉又苍白的脸庞,摇晃的灯火掠在他乌沉沉的眸中,静默地看着她。
凋零寒枫飘绕他眉骨,碾于他足下,零落如碎帛。
好不可怜。
凝月抿了抿唇,站了一会。
顾言酌是个彻底的疯子。
顾相呢?
或许也是吧。
宫中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好似哥哥,她或多或少也能察觉出其中的一些偏执。
为了抓住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而顾相……似乎总是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靠近她。
“怎么不披件衣服?”她道。
许是凝月的脸太冷太淡,顾相忽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然后勾着小心翼翼地笑,朝她走来。
“我下午盖被褥了,只是听子霄说夫人回来了,一时着急,便忘了。”
说完又唤了句:“夫人。”
凝月静默。
抬手解下肩头御寒的斗篷,盖在他身上。指尖轻轻落于顾相肩头,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
语声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往后,再也不许欺瞒我。”
顾相呼吸骤然一滞,而后唇角缓缓漾开温柔深重的笑意。
本是久病刑伤衬出的冷白面容,被这一抹软意染上旖旎温润的色泽。
“那若当初我真的离开了,你会放我走吗?”凝月小心翼翼问道。
若是再骗她……凝月不清楚,自己的呼吸是不是也放慢了,放在顾相肩头上的手紧了紧,摩挲着指腹。
顾相垂下眼睑,将女子的一切细微动作收尽眼底,鼻尖轻淡淡女儿香,将人搂进怀中,在凝月视线望不见的侧脸,眸中缠满了缱绻与疯狂。
“当然……”
凝月听闻蹙眉,想要动作,紧接着脖子一阵酥麻。
顾相一口咬在凝月的后颈骨,细细摩挲轻咬。
低沉嗓音闷在她肌肤间,一字一顿,笃定道:“不会!”
凝月一下放弃了挣扎。
他没有骗她。
凝月在他怀中闷了好一会,闭上眼时,似轻呼了一口气。
她知道,她是真的爱上顾相了。
甚至愿意用余生……去拯救一个疯子。
……
晚风轻轻绕着二人,凝月往他怀中又缩了缩,手臂收拢,将他抱得更紧几分。
她脸颊贴在顾相衣襟上,翁声开口:“那日打定主意回京之时,我便给小云寄去了信件,问的便是你有没有如你所说,已经修书给哥哥,让他在文国境内随时接应我。”
感受耳畔加速的心跳声,她轻扯着唇:“你没有修书。”
凝月抬头,两人视线相融,软绵的身躯被箍的过紧,贴着他,呼吸交缠,她看的清楚,那双明灭不定的眸,翻腾着的疯狂。
凝月看得久了,眸光湿润,继续道:“可得到消息时,我的心底竟然还在庆幸……庆幸你是在算计我,而不是真的送我离开。”
不是真的送她离开,便是没有性命之忧。
似用尽了力气,她彻底埋在顾相的胸前。
周遭只剩晚风轻扫廊下枝丫的沙沙声。
顾相只觉入耳皆是世间最动人的音律,掌心温柔地抚着凝月腰窝的凹陷处,低低笑起来,笑得双肩都在抖。
“阿月,我的……夫人。”
**
子鸾端着两碗姜汤掀帘而入,轻手轻脚将瓷碗搁在桌案上。
她余光悄悄扫向床榻,便听凝月道:“你先退下吧,晚些我自行回偏院歇息。”
子鸾微微颔首应下,临行前目光又悄悄掠了顾相一眼,见他指尖悬在半空,动作滞了一息。
她偷偷压下一点快要控制不住的嘴角,心道了句:狐狸算计百遍,最后丢了自己窝。
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凝月挨着顾相身侧坐下,装作没看见他眼底那点落空的失落,指尖轻轻搭上他腕间:“如今身上是什么感受?”
顾相侧过头看向她,嗓音低哑,直白吐出一字:“疼。”
“现在知道疼了?”凝月眼尾还红着,噌他一眼。
顾相裹着口中的姜汤,舔了舔唇,意有所指:“痒。”
“那是伤口在愈合,忍忍就好了。”
凝月诊脉结束,也端起另一碗姜汤,她唇瓣轻轻嘟起,对着升腾的热气细细吹了几番,才浅浅抿下一口。
顾相眯了眯黑冰似的眸,又道:“还有冷。”
……
凝月看了一眼床褥,抿了抿唇,“那就多盖一床被子。”
一碗姜汤徐徐饮尽,凝月整理衣袖,起身往偏院去。
顾相并未阻拦,那双骨节修长有力的手,慢悠悠轻点着木桌,敲出细碎规律的声响。
屋内静了许久。
一声轻叹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