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城主府门前车马喧嚣。
尽管洛念并未大张旗鼓,但“常乐公主”驾临的消息早已传开。阳城城主李嵩率属官早已在府门外恭敬等候,周围更有无数百姓远远围观,想一睹公主真容。
洛念今日刻意换上了一身略显正式却并不过分华丽的宫装,在湘兰的搀扶下缓缓下车,仪态端庄,面容沉静,通身的气度已足以令人不敢直视。
阿离扮作贴身侍女,低头紧随其后,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四周。她注意到围观人群中有几个身影格外关注公主车驾,眼神交换间带着审视,不似普通百姓。她也注意到李嵩太守笑容满面下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阳城城主李嵩,恭迎公主殿下千岁!”李嵩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李大人不必多礼。”洛念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本宫奉皇命返京,途经阳城,听闻此地富庶安宁,特来一见,叨扰了。”她在外场合,称陛下更为正式。
“殿下言重了!您能驾临阳城,是阳城百姓之福!快请入内奉茶!”李嵩连声应道,侧身引路。
进入府内,分宾主落座。寒暄过后,李嵩试探着问道:“不知殿下此次考察,主要想了解哪些方面?下官也好早作准备。”
洛念轻呷一口茶,淡淡道:“舅舅常赞阳城乃鱼米之乡,商贸繁盛,尤以盐运为要。本宫既是考察,自然都想看看。民生百态,市井繁华,官署运作,皆可入目。李大人只需如常即可,本宫随意看看便好。”
她故意在这群人面前称夏长垣舅舅,展示她在夏长垣那受重视的程度。
果然,席间不少人,包括李嵩在听到她这称呼的瞬间神情都有所变化。
再加上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了“盐运”这个关键词,又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更强调“随意看看”,让李嵩一时摸不准她的真实意图,只能赔笑应承。
接风宴上,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流涌动。李嵩话语间不断旁敲侧击,试图打探洛念的行程计划和真实目的。洛念则四两拨千斤,时而谈论风土人情,时而问及民生琐事,将盐运、贾家等敏感话题轻轻带过,反而让李嵩更加捉摸不透。
阿离静立一旁,将席间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发现李嵩几次与下首一位师爷模样的人交换眼神,而那师爷的手指,曾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一段奇异的节奏。
那节奏……阿离瞳孔微缩。她曾在某位叔伯那里听过类似的暗号,是濛滋探子之间用来表示“情况不明,暂缓行动”的讯号!
城主府里也有濛滋的人?
宴席过半,忽有侍卫快步进来,在李嵩耳边低语几句。李嵩脸色微微一变,虽很快掩饰过去,但眉宇间掠过的一丝惊惶却没逃过洛念和阿离的眼睛。
“殿下,”李嵩起身,略带歉意道,“府外有些许琐事需下官即刻处理,还请殿下恕罪,稍坐片刻。”
洛念颔首:“李大人且去忙。”
李嵩正欲起身,又忽得想起什么似的,对洛念道:“对了殿下,这糯阳酒是我们阳城特产,初入口中是糯米的香甜,只有细品之后才有酒的苦烈,很多人都会被最开始的糯香欺骗而不自觉多饮,最后醉的一塌糊涂,殿下还是少喝为好。”
洛念听后放下酒杯,“多谢李大人提醒。”
李嵩见状起身,行了礼后匆匆离去。
洛念收回视线,目光与阿离短暂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显然,她们投下的石头,已经惊动了水底最深处的某些东西。
好戏,才刚刚开始。
洛念深知远鞑图及其背后势力的狡猾与狠毒,眼前的阳城迷雾,或许只是那场跨越两世纠葛的又一序幕。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微微发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猎物终于踏入狩猎范围的冷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