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的价值她也在网上搜过,她对车没什么了解,只能通过外观判断这是官网定价25万的那台。
她隐约感觉得到哪里不太对劲,但她确实不了解内情。
谢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老神在在地用指节敲在车窗沿,一下又一下。
“45万,换挡杠上面镶的这枚凝露一个零头都不到。”
车辆正好停在亮起红灯的人行道前,容月望着神色匆匆的行人,喉口艰涩道:“凝露?”
谢桉露出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手上那枚,戴了那么久的镯子叫月华。”
“月华凝露,本是一体,那块原石是从谢家的矿口采出来的,一经面世就在业内掀起狂热风潮,身价本就不可估量。当时逢动乱,矿口被炸毁。好在原石顺利雕琢出来了,可惜没等到成品展出,就在工匠家里被掠走。”
“月华柔美,凝露剔透。这名字,还是谢燕回的曾祖父起的名字。老人家一生痴迷玉石,这事亘在他心头痛了许多年。临走遗言,要后人不计代价寻回此玉。”
言毕,谢桉笑吟吟地扭过头看容月。
“你觉得,这车有什么特别的吗?”
容月更加坐立不安。
见她这副模样,谢桉又似乎才想起来另一件事似的开口道:“哦对,忘了说。中旗有条产线专供谢家的。你这车最低配的就是外观,其他的都是特配。”
握在手里的方向盘突然就像长刺了一样,容月的手心微微发汗。
“比如?”
明明是开习惯了的车流,容月却突然有种开不下去的感觉。
谢桉环顾四下,挑选了一个对容月来说最好理解的:“比如这玻璃用的材料跟国家一把手的用车是同一种。”
容月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希望谢桉是在骗她玩。
“拿了我家车,又戴着我家的镯子,什么时候给我家当媳妇呀?”
谢桉突然理解了王熙凤拿林黛玉吃茶调侃她与贾宝玉的心情。
看小辈们来来往往,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缓缓将车停在花店门口,容月给谢桉开了车门示意他先下去。
冯叶莫名其妙地看着容月的车停在门口又驶开。
见车上下来一个谢桉,他更是莫名。
“她回去加班?顺路把你捎过来?”
冯叶问道。
谢桉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
“她应该是开去地下停车场停了。”
闻言,冯叶更莫名了。
“好好的停去地下停车场干嘛?不是心疼停车费,每次都专门让我看着门口公共停车位,来车停就递烟把人劝走的吗?”
助力容月从抠搜养车人到精心爱车人士的谢桉不语,只是沉默着深藏功与名。
问他为什么,其实也没什么。
谢桉就是单纯有点不爽。
他们谢家人自己订车每年都得老老实实根据配额来,谢燕回甚至还没把人带回家呢,已经定了台特配出去。
他倒也不是心疼钱,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花钱是最不值得在意的。
他只是...
谢桉的目光被店内一株蓝风铃吸引去。
容月也许并不觉得谢燕回为她付出了多少,在她的视角里,谢燕回一直在做自己的事情,而她是永远被排在第二位的。
这没什么问题,拥有更多的人总是要承受更多,容月只是个普通家庭长大的小孩,在见识过他们丛林规则的残酷后依然没有逃开已经是莫大的勇气。
只是...
谢桉只是看着谢燕回这样为容月付出所有力所能及,却不言语,有些作为长辈的不忿。
又有些难言的不忍。
他生在人分三六九等的世家里,见过太多家族的变迁或没落。
无数婴儿呱呱坠地时也许万众瞩目,不日便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也有今朝低声下气之徒,来时已经跻身名贵之流。
世事变迁,从来不停。
唯有谢燕回。
他是绝不可能跌落云泥的例外。
因为他生来就享有两门谢氏累世积下的所有,权与利。
谢燕回与其说是一个人,更不如说是一个身份。
无论任何灵魂投身于这个躯壳中,都会得到极尽荣华的一切。
与此同时,也将被其左右一生。
谢桉并不认为谢燕回是会将名利视得比真情重的人,但是谢燕回有属于他,属于两谢之子不得不完成的使命。
时代在不断的更迭,世家在惊涛骇浪中之所以一直强大如斯,自有一套法则,其中就包括互相牵制,互相利用。
谢燕回不可能随心所欲地选择爱人。
但是万事难得愿意。
谢桉回忆起记忆里有关蓝风铃的那一幕。
当时他才结束一台手术,累得吃不下去任何东西。
深知他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填饱肚子的萧牍带了亲自做的便当,开车过来停在地下停车场等他。
谢桉累极了,一上车饭都没吃两口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比饭菜香味更先闻到的是车上轻盈如溪风的香。
他问萧牍什么时候学会喷的香水,萧牍说看见他好容易脱离了医院呛人的消毒水味,却又要忍受车里其他刺激味道的时候。
愿意,愿意最重要。
谢桉想着,指着那一扎蓝风铃道:“麻烦帮我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