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月寻了个时机告诉了冯叶谭欣可能在隐瞒心理状态的事,冯叶沉吟片刻,让容月先别打草惊蛇。
“心病还须心药医。”
谭欣的心药,冯叶需要一点时间查查消息。
难得下班早回家也早,但是容月却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起身。
谢桉那一番话,让她震动的并不是天价。
而是由此照明的她与谢燕回之间隔着的天堑。
容月知道谢桉的言外之意。
她知道谢桉当然没有针对她的意思,只是友好且委婉地在提醒她这段感情坚持下去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是目前的容月只能装傻充愣地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月色皎洁,容月望着这一头,那一头,谢燕回也沐浴在月光里。
画笔在手中有序地勾勒着,流畅的线条,无可挑剔的构图。
任是谁见了都会夸赞作画人心定如山。
来了。
平稳的呼吸声中,突然掺进来几下脚步声。
等到来人终于站定,谢燕回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画笔,转过身。
余寒依旧是不可一世的模样,只是眉眼间添了这些日子的历练磨出的沧然。
谢燕回静静地等他开口,余寒只是低下了头。
这已经是答案了。
“谭欣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8月”
“过了年,再把遗体送回去。”
余寒点了点头。
都是同生共死过来的,有些话不必言明。
余寒并不觉得谢燕回的反应冷漠,从他们决定加入这个计划开始,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他们每一个人,包括谢燕回,都游走在死亡边缘。
没有什么可难过的,不幸的话,也许明日就能在地下再聚首。
只是虽然话是这么说,只是虽然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安置好周彦生前所牵挂的人。
余寒还是从谢燕回转身过去继续填满那一副画的动作中,看到了几不可见的一瞬停滞。
直到房门关闭的前一刻,余寒也看不见谢燕回其余任何情绪的一点宣泄。
月光皎洁,落满身。
青年人只身立于暗夜下,腰背笔挺。
一如最初,谢燕回找到他们那般,镇静、果决、不可一世。
余寒将房门轻轻合上,脚步沉重地向既定的方向走去。
在胜利的曙光落下以前,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让殉道者停下脚步。
谢燕回独自在月下坐了许久,直到晨曦的微光逐渐亮起。
他才动了动已经酸麻的腿起身。
打火机上跃动的火焰一点点吞噬纸上的墨渍。
那是张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全家福。
烟雾袅袅飘向远处,直至消散。
恭喜,所求最终圆满。
谢燕回在心里默默道贺。
对于周彦的死讯,他其实并不意外。
谢燕回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彦从一开始就是没有想过活着回去的。
谭欣生母算计周彦生父那笔帐,周彦生父周志光杀谭欣是斩草除根,周彦爷爷周老爷子因为周彦向他告发事情真相而答应保住谭欣却存疑。
周老爷子绝不可能让家族不和的把柄流落出去,何况只是周彦生父欺瞒上位一件事并不足以让周老爷子彻底放弃培养了那么多年的出色孙子。
一定有什么事是周彦隐瞒了的。
不知根知底如何托付后背,但是谢燕回却没有令人着手详查,而是在一个深夜,敲开了周彦点灯未歇的房门。
出来时,也是这样的清晨。
谢燕回迈步离开,他没有回头。
但是他知道,周彦沉默地目送着他。
祁荃醒的时候,容月恰好在上来的电梯里。
才出电梯就撞见正好从办公室出来要往祁荃病房去的谢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