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念的背部布满了陈旧性疤痕。最明显的是一道从右肩胛骨延伸到腰椎的条状疤痕,宽度均匀,边缘整齐,是鞭子或类似的条状物反复抽打留下的。疤痕的成熟度不一——最深最宽的那一段在肩胛骨位置,颜色发白,至少三年以上;靠近腰椎的部分颜色较浅,大约一年左右。这说明抽打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续了数年,且力度和位置都在变化。肋骨的位置有三处已经愈合的陈旧性骨裂,和面部骨裂一样,没有经过正规固定,留下了轻微的错位。这些骨裂的愈合时间分别在两年到四年前不等。
廖念今年七岁。最久的那处骨裂,发生在他三岁的时候。
光束继续往下。双臂、双手、双腿。手臂外侧有多处不规则的淤青,新旧交叠,从浅黄色到深紫色,覆盖在不同阶段的愈合周期上。左手小指有一处愈合后的骨折痕迹,手指略微向外侧偏斜。右腿小腿外侧有一块直径约五厘米的圆形疤痕,扫描分析显示是高温烫伤,与锁骨上方的烫伤形成时间相近。
从头到脚,唯一没有发现陈旧伤的,是腹部正面。所有严重的旧伤,都在背面和侧面——背部、后颈、手臂外侧、腿外侧。这是一个孩子在面对暴力时本能蜷缩、用背部承受攻击的痕迹。他把最柔软的部分藏起来,把最坚硬的部分交出去。
扫描完成。黎梦关掉扫描仪,屏幕上的数据定格。他低头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几秒。穆笙从窗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床上依旧闭着眼睛的廖念。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手背在身后,掐住了自己的手腕。他看到过自己的体检报告。A0017系列实验体的身体,也曾是各种实验留下的疤痕和数据。他知道被当成一个“检查对象”是什么感觉。
黎梦轻轻碰了碰廖念的手背。“廖念,检查做完了。你可以坐起来了。”
廖念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他重新把膝盖蜷起来,但没有像之前那样蜷得那么紧。他看了黎梦一眼,然后看向他手里的扫描仪,又移开了目光。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检查出满身旧伤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那些疤。他不需要看扫描结果。
黎梦把扫描仪收进医疗包,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直接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那是审讯,不是问诊。他只是说:“有没有哪里还疼?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下最近的伤口。”
廖念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又想了想,指了指自己嘴角的破口。“这里,吃东西的时候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