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竹久久看着沐叶啼,而后转过头,看着岩顶那道裂缝,从外面透着隐约的光线。
慈竹不像沐叶啼。
他对人间没有什么太大的留恋,但是偶尔看到些人事,也会心生怜悯。
当年保下沐叶啼是如此,天裂时决绝补天亦是如此。
他不爱世间。
“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都两百多岁了,还像以前一样。”
沐叶啼轻声一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那我得再死一回了。”
慈竹开玩笑,沐叶啼忽然啧了一声:“我也不是一直都是废物。”
慈竹抿唇笑着看沐叶啼,盯地他心思乱飞:“好了,不说笑了,去看看禾蕤罢。”
禾蕤自醒过来一直没有说话,侧身握着顾少君的手闭着眼。
慈竹二人脚步极轻,过了岩障,便止步不前。
顾少君静静守着禾蕤,一动不动。
“沙沙……”
四人骤然警醒。
洞外有脚步声,不过拖沓沉重,声音很轻,不像活人。
灵气并不强劲,颤颤巍巍探进一个脑袋,是个书生模样。
双眼空洞,面容凹凸不平,身上背着竹篓,怀里抱着一副卷轴。
这是张人皮,里面有东西。
“哪来的畜生!”顾少君低声一喝,那书生学着人样拱手行礼。
“四位仙长,我是山里的怨气。”
书生扯着面皮露出一个笑脸,捧上那副卷轴。
“四位仙长,多年前,有位老道将这副卷轴托付与我,让我在此静候四位到来。”
四人交换了下眼色,彼此心知肚明。
又是老道。
银竹和谈繁是老道的手笔。
华悯生和暖生雪是老道的手笔。
沐叶啼当初也遇到一个老道才被陈氏皇族追杀。
今天又出来了个老道。
几人目光落在那副卷轴上,书生见状,徐徐走来。
慈竹抬手要接,被沐叶啼拦下。
“哪来的老道?长什么模样?道号是何?如今何处?”
“来处不知,模样就是道人模样,道号不知,去处不知。”
书生恭敬地捧着卷轴,努力撑出一个人形模样。
沐叶啼接过卷轴,那卷轴忽的窃下一缕灵力,飘飘悠悠送到了书生胸口吊坠上。
那吊坠是枚种子,沐叶啼灵力属水,二者一遇,种子生根发芽,枝干撑住书生皮囊,成了根骨。
“多谢仙长。”书生深深叩首,拜别几人。
“山野精怪,成不了大气候,不过是在修行中掺些因果,帮助自己修炼罢了。”慈竹目光回到卷轴之上,颇为好奇:“这老道,有点意思。”
银竹遇到老道是在天裂前两百年,华悯生遇到老道是在天裂前一百五十年,沐叶啼遇到老道是在天裂前一百年。
如今距天裂已有一百一十七年。
银竹,华悯生,沐叶啼之间,差了五十年。
“……会不会,还有人也遇到了那个人?”
欢伯,柳惟释,墨宸轩和虞念……
“见过他的人……都是一生一死,而后又在机缘巧合下重现于世。”禾蕤一语惊醒梦中人。
“但是华悯生死了,暖生雪如今也……”话到此处,沐叶啼没再说下去。
一生一死,分处两界。
华悯生死去的地方化作幽冥乡,暖生雪现世,而后能打开幽冥乡,最后心死自行封印。
与其说是两个人,不如说是一道锁。
“八百里幽冥乡……”禾蕤喃喃道,“灵山经书里记载,天裂后怨气凝聚成幽冥乡,分为八处,天战,众矢,桑梓,归墟,泣挽,青山,赤练,还有……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心中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禾蕤,你记得这八个地方凝聚的都是什么怨气吗?”
“天战是反气;众矢是匪气;桑梓是情意,归墟是生气,泣挽是念气,青山是悔气,赤练是心气,死无葬身之地……是死气。”
“心气……是华悯生……”
“你说什么?”
沐叶啼细细想着:“华悯生下山是为拯救苍生,死状凄惨,心气被糟践,成了怨气。”
慈竹接上话:“暖生雪化作人形,出世报复,最后心死,自行封印,封住了这股怨气。”
几人手心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