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了雪,外面白茫茫一片,顾暄翊推开窗时还愣了一下。
才不过一晚,院子里的积雪就已经满了,几个下人正拿着工具清扫地面,长廊上的风铃被风吹的晃了几下,发出低沉的、清脆的响声。
林枝莳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见状也迟疑了一下。
“怎么这样大?”
明明昨晚刚下的时候落到地面上的雪都化开了,这才一晚,院子里的树枝竟然已经被压折了。温度降得这样快吗?
顾暄翊将窗户关上,说道:“今年入冬晚,天气又干燥,就让人觉得没那么冷,但按照时节看的话,这会儿早该下雪了。”
是这个道理,林枝莳点点头,叮嘱道:“雪天地滑,少爷出门时穿厚一些。”
顾暄翊看他这就要走的样子,惊讶道:“你……这样大的雪也要去宫里?”
“嗯,”林枝莳大概当牛做马习惯了,非常有经验,哄顾暄翊道:“路上应该还好,雪不会这样深,只是冷一点,我多穿一些就可以,少爷不用担心。”
顾暄翊没有这么勤恳的时候,无法对林枝莳的话表示赞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非常同情的给林枝莳多加了一件衣裳。
但林枝莳腿上到底还伤着,顾暄翊有点不放心。
他眼睛盯着林枝莳的腿,有点纠结要不要开口,林枝莳见状非常主动的向他保证:“我坐马车去,不会有问题的。”
顾暄翊只得把人放走,但林枝莳走后他又不自觉反省了一会儿。
刚刚似乎有点太婆婆妈妈了,但顾暄翊的确非常非常担心林枝莳的腿伤。
大雪还在下,顾暄翊想了一会儿又觉得头疼,索性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时林枝莳已经回来了。
屋子里炭火烧的很旺,厚厚的帷帐遮着光,林枝莳动作很轻的坐在顾暄翊床边,喊了声少爷。
顾暄翊已经醒了一会儿了,但只是抬眼看了看林枝莳,没有说话。
林枝莳就低下头,轻声哄他:“少爷要起来吃点东西吗?”
顾暄翊睡的很饱,但不怎么想起来,这些天一直精神紧绷着,眼下万事尘埃落定,人也放松了下来。
他有点懒散的伸手捏了捏林枝莳的耳根,耍赖似的,说道:“不想起。”
这有点像撒娇,林枝莳垂下眉眼,又好声好气同他商量,“那……”他犹豫道:“我端来少爷吃一些好吗?”
“……”顾暄翊被他哄的没办法,只好从床上坐起来,无奈道:“没有这样的规矩,林枝莳。”
哪有在床上用膳的,又不是病的要死了。
林枝莳帮他穿好衣服,小声解释了一句:“东卫说,您早膳午膳都没用。”
被人揭穿,顾暄翊莫名有点心虚,但仍狡辩道:“不饿。”
林枝莳点点头,算是认了这个理由。
他向来不会驳顾暄翊的话,闻言也只是哄道:“那少爷陪我吃一些好吗?”
“!!!”他似乎找到了拿捏顾暄翊的方法。
果然,顾暄翊就坡下驴,嗯嗯了两声。明文摆好饭带人退了下去,顾暄翊吃了几口后忽然反应了过来。
“林枝莳。”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笑着质问道:“我发现你胆子变大了。”
竟然会提要求了。
他看起来没有生气的意思,林枝莳不怎么害怕的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低声道:“我觉得,少爷可能喜欢我诚实一点。”
这是他昨天晚上得出的结论。相比委曲求全,顾暄翊更希望他能够坦诚一些。有问题就说,有要求要问,受伤了可以直接讲出来,与其小心翼翼斟酌试探,还不如直接说出来更让顾暄翊满意。
但林枝莳并不似表现出来的这样坦然,他说完后紧张的手有些发颤,眼睛也不怎么敢看顾暄翊,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呼吸,等待顾暄翊的反应。
这样一副胆小如鼠又强装镇定的样子,让顾暄翊不自觉软了几分。他摸了摸林枝莳的头,似鼓励也似肯定,说道:“是这样的。”
林枝莳松了口气,低声道:“谢谢少爷。”
顾暄翊被他的道谢弄的不好意思起来,一向厚如城墙的脸皮竟然也有点想松动的迹象,他顿了顿,故意道:“这也要谢?林枝莳,你怎么这么好欺负。”
林枝莳没觉得自己好欺负,但顾暄翊这样说,他就也跟着点点头,说道:“应该谢的。”
顾暄翊自己不想吃饭,但可以陪他吃饭,林枝莳不是木头,知道顾暄翊在照顾自己。
他从前让顾暄翊很难过,现在有机会让顾暄翊高兴一点,自然要抓住时机,坦诚一点,放松一点。
没有人会想跟一个战战兢兢的下人朝夕相处。
顾暄翊仍然不是很饿,因此吃的不多,见林枝莳饱了就叫人把东西撤了,雪后的晴天是最冷的时候,他看了看天色,问林枝莳,“下午还要出去吗?”
林枝莳还穿着外出时的官服。
果然,林枝莳点了点头,说:“要出去。”
大雪将进京的路封了个严实,刘澎没按原计划进京,赵昀估计他是被大雪堵在了路上,就叫林枝莳带人去城外接应。林枝莳用完膳就得立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