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看着顾暄翊，眼睛眨也不眨，看起来在纠结什么。顾暄翊意会，主动问道：“还有话说？”

林枝莳点了点头。

他应该是下了很大决心，讲话时也没敢看顾暄翊的眼睛，只低声说道：“大概两三日就回来，少爷要一起去吗？”

“啊？”

顾暄翊愣了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林枝莳话已说出口，索性又说的更加明白些。“除了路难走些，大概也没有什么危险，少爷想去的话可以一起，但……”他斟酌道：“但到底天气苦寒，不比在家中舒适，少爷觉得累的话就算了。”

顾暄翊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其实应该高兴，这是林枝莳第一次主动的邀请他，尽管只是一次公差，但是！但是林枝莳的变化未免也忒大了些。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矫枉过正了。

“你……”顾暄翊斟酌道：“你希望我去吗？”

他放轻了语气，认真同林枝莳解释，“我不是拒绝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因为我昨天说不喜欢被瞒着才说的这些话，还是真的想我一起去？”

林枝莳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在挣扎，顾暄翊没催他，过了会儿，林枝莳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希望的。”他说道。“这次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天气不大好，所以我也有些犹豫要不要问少爷，但犹豫后还是很想跟少爷在一起，所以就问问您的意见。”

顾暄翊听完愣了很久。林枝莳唯唯诺诺时他气的要死，但人现在坦荡成这样……顾暄翊也的确有点不适应。

半晌，顾暄翊回应道：“好。”

*

顾暄翊娇气但不矫情，答应了林枝莳同去，路上就没有吭一声辛苦。

只是在城内时还好，路面的积雪已经被清的差不多了，出了城才逐渐显出艰难来。

过了汤山之后有好长一段山路无法骑马通行，林枝莳就叫人牵着马慢慢往前走，顾暄翊怕他的腿二次受伤，和几个随行的护卫轮流背了他一会儿。

刚开始林枝莳是拒绝的，他的腿只是受伤了，又没有断掉，哪里用得着人背，但顾暄翊没有跟他讲道理，只是表情很冷的叫他听话，那些推辞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不容易这段路过去，林枝莳立刻从随扈的人身上跳了下来，顾暄翊看的好笑，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叫人又给他的腿上重新上了层药。

接到刘澎时已经是两日后了。

彼时路上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相比被接应的人，林枝莳一行看起来更需要被救命。

他们到驿站时刘澎正在同赵之德下棋，屋里地龙烧的旺，赵之德就叫人弄了些清火的热茶放在屋里。

杨洵也被捆着搁在边上，时不时出声发表一下自己对棋局的看法，看上去三个人和谐的下一刻就能欢呼起来。

顾暄翊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像个刚从雪地逃生回来的难民，刘澎半晌没认出来他。

直到他喊了一声澎哥才被认出来。

“阿翊？”

刘澎的视线在顾暄翊身上打量了很久才确定他是谁，不可置信道：“你们这是？”

顾暄翊面无表情的将身上的大氅丢给李垚，视线从刘澎身上一直划到困的昏昏欲睡的杨洵身上，半晌，才说道：“踏青。”

踏青？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刘澎只好一头雾水的看向林枝莳。

林枝莳正吩咐人在驿站休整，没顾得上回他，赵之德终于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林将军是来接我们的吧，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好几天了。”

但很明显他这话目前看来没什么说服力，接人的浑身狼狈，被接的好不自在，饶是赵之德厚脸皮也有些编不下去了。

顾暄翊深吸了一口气，将火气压了压，跟赵之德的人下去换衣服，刘澎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问赵之德，“他们是来接我们的？”

赵之德心虚又惭愧的点点头。

“许是雪太大了，殿下怕咱们困在路上，特意派林将军来接应咱们，谁知道……”

谁知道他们在驿站快活的像放了假。

刘澎震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努力想要表现的感动一些，但顾暄翊看起来实在太惨了，二十年兄弟，实在做不出那虚情假意的表情，他追着顾暄翊往里边走，笑道：“阿翊，别生气，真的，我们都很需要你，要是你不来，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回京了！”

外面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顾暄翊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他身上头上都是泥水，还混着污雪，顾暄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样的苦，他换好衣服出来盯了刘澎一会儿，忍了许久的脏话终于蹦了出来。

刘澎自觉理亏，老老实实的挨骂，等顾暄翊发泄完才哄道：“好了好了，都是我们的错，应该叫人给你们报个平安的。难为我们阿翊，这样艰难的路也赶了过来。”

说是这样说，可这样大的雪，一两个人是完全没有办法出去的，报信更是不可能的事。也就是这次赶上了，正好有个驿站，真要在路上，他们这会儿估计早就被冻死了。

这话不用说顾暄翊也懂，因此他也只骂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情绪。

但道理归道理，顾暄翊仍愤愤的，说道：“澎哥，你要补偿我们。”

刘澎自然万事都好说的样子，顾暄翊说什么他都一副肯定给你办到的表情，到最后顾暄翊自己也绷不住了，又想哭又想笑的。

“幸好。”他说道：“幸好这里有个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