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伸永转念细想,忽然沉了脸色:“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谢将军和他亲娘一样,倒是一脉相承的血缘。”
亲信有些糊涂,回头问:“将军的意思是?”
“虎狼到了。”李伸永眼神一厉,他翻身上马,一揽缰绳,老马的嘶鸣凄厉划过夜空:“不去文院了!”
李伸永大喊:“传令下去!即刻起全线戒严!我们直接去军大营!”
三部大营在城郊外二十里处驻扎,周围是山地野林,陷阱层层密布,不熟悉地势的人刚迈入警戒线就会被巡逻卫射成筛子。他们借着地势趁夜行军,藉由地利,赶得及在虎狼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虎狼驻守北疆,以平原为利,山地地形有松懈山土和野林层层,山路崎岖蜿蜒,并不是他们的有利主场。谢白此次南下动作迅捷非常,一定是轻行简装,不可能大规模人马出动,撑死了两三千人。
两三千人,呵。李伸永不由得有些嘲弄。
就算是虎狼,两三千人还是未免太托大。若是谢白真只带了这么点人来,那他就要试试虎狼的锋芒了!
江南岗哨已经全线关停,为了不打草惊蛇,就算是李伸永自己的人也只能用最传统的传信方式,他们一行几乎是和信令同时抵达大营中。
戒严的令信和整备的号角几乎在同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大营,靖南三部立刻调动起来,李伸永才刚到主帐前,整个大营甚至还没来得及整理列队,吹响的整备号角却忽然变了调。
同一时间无数兵士齐齐望向岗哨高塔,旁边的亲兵立刻挑起望远长镜看过去,李伸永凝神远望:“怎么回事?”
亲兵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营帐门口先跑来一传令兵。传令兵跑得很急,远远就冲着主帐的方向大喊:“报——将军!有人冲营!”
他喊话的声音刚落到地下,整个靖南三部的大营内同时响起了戒备的长号角。还没整队的大营一下子被冲入营中的作乱者冲成了一路散兵。
“不许乱!就地整备!撒拒马刺!把拦索拉起来!”李伸永大喝:“来了多少人!?”
亲兵立刻攀上附近的塔上远望,粗略估计了一下:“不到五十人!”
“好小子!不到五十人就敢冲营!”李伸永叫骂了一声。他绝不可能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子,当即横马持刀,命主帐守备严阵以待在周围,列阵候着他们冲营的队伍。“竟敢如此轻视靖南军,那就让他知道知道靖南军的‘靖’字,可不是浪得虚名!”
奇怪的是冲营的队伍始终没有到主帐周围来,这冲帐的五十人虽四处散乱,但似乎严格地按照某种行迹在三部的大营内奔马行动,将他们布下的拒马桩和拦索视作无物,在大营内横冲直撞如履平地。
李伸永皱着眉,感觉到不太对。来人这么少,若非冲着炸营和斩首来,拖时间毫无用处。被冲营的慌乱只是暂时的,靖南三部毕竟还是六军之一,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再乱也该整备过来了。二部驻扎地不远,只要得了信,便会当即回援,到时候虎狼两面受敌,谢白应当不会犯这么低劣的错误。
李伸永忽然想:谢白再狂妄也不可能只带五十人南下,既然这里只有五十人,那剩下的队伍呢?
李伸永转头问身边的人:“二部有消息传回来吗?”
亲兵刚要回答,忽然大营中一阵地动山摇,轰隆隆宛如雷声在山林的土地中穿行。群马忍不住焦躁地低鸣,忍着巨大的不适在原地小步晃动,势如奔雷的声音压倒性地盖过了一切。
仅在数秒之后,高耸入云的火光冲天而起,火光耀武扬威,照亮了整个三部大营。把三部头顶的夜空照得明亮如白昼。
“报——!报告将军!辎重粮草被炸!损失过半!营地四处起火!”
“报——!马厩所被炸!军马都被放出来了!”
“报——!兵库处被炸!——”
“报——”
最后一个传令的小兵一路屁滚尿流地跑着冲进来,他还没开口,几匹高大的军马仿佛发了疯,马尾巴点燃了烈火,马蹄踩着火焰,踏着浓烈的火烧云在一片夜色中朝着主帐直冲而来。
列阵的守备军站稳了架势,不让这几匹疯马踏乱了阵型。李伸永想也不想,立即横刀在前,长横刀从他右侧一刀砍出,在军马的侧身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其余士兵也纷纷横刀举枪,刺向狂奔的疯马。
拦索终于在这时候起了它应有的作用,几匹疯马被士兵们砍刺,本就吃不住痛,脚下乱了形,一下撞到了拦索上。马儿们嘶鸣着纷纷顺着奔跑中巨大的力量横飞出去,在地面上扬起一阵沙石。
但燃烧的火焰随着奔腾的马蹄点燃了周围一切可燃的物体,将主帐前方烧出了一地的火海。
那名传令的小兵在这时候终于张开了口:“报告将军!有人——”
飞驰的马蹄踩碎了他后面跟着的所有话语,让声音和他的惊恐永远停留在了燃烧着火焰的土地上。黑色的骏马同样披着厚重的铁甲,骑马的人双手持刀,背上背着一把半人高的长弓,威严的黑色铁面在赤焰中流淌着沉默的光。
李伸永瞪大了眼。
下一刻,来人收缰绳夹紧了马腹,骏马飞越而起,借力踏过列阵的盾牌,自天顶而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李伸永直直瞪着眼,似乎听见风吹来了一道笑声。
好像有个女声,在风里灌满了轻狂:
“——大总督——我要你跟我走,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