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说得极是。”景元声音立即低下来:“那我们私下说。茶余饭后的闲谈,总不至于被听了去吧。”
“那确实不至于。”甘蓝不由自主地笑出声,很有默契地追问,“不过将军这么说,是要请人吃饭?”
对仙舟人而言,请人吃饭喝茶,特别常见。
但是,让将军请,就不常见了。
这要让太卜司符玄大人听见了,保准要开着法眼过来搂一眼,是哪位英雄人物动用了将军的人情额度?
……
饭馆很幽静。
后院种了两三丛细竹,占据了整个角落的是芭蕉叶,中有碎石小道,顺着小道往里走,有一个角门,台阶很高。
拾级而上,走到门前时,恰好能看见二楼阳台。
阳台上摆放着一排花盆。绿肥红瘦,郁郁葱葱,高低错落,花开烂漫,甘蓝一见就心生欢喜。
她偏爱大片绿里的星星点点彩色,素以为,花应以野为趣。
如此美丽的盛景入目,还没进角门,就莫名多了站了好一会儿。
“此间老板和我趣味相投,将军可否引荐一番?”
景元神秘地笑了笑,摇头,“那不行。”
至于如何不行,就不肯说了。
总不会涉及仙舟机密吧。
进到二楼后,甘蓝立即抛下所谓机不机密,眼前一亮。
外边看起来玲珑小巧的楼阁,一进来竟然格外宽敞。
偌大厅堂三面通风,木窗镂空,阳光飘洒进来,亮亮堂堂。
一面是一张巨大的圆形博古架,上放着各类摆件,插花瓷瓶,储物木盒,书卷。
一面是一张放着古琴的琴桌,旁边散落着各色线香。
另一面则是宽大舒适的摇椅,炉子,正面摆放着一张大茶桌,上边处了各色茶具,却是棋盘、玉兆、幻戏屏之类的玩具。
这是正经的饭馆吗?
甘蓝暗暗嘀咕,“……饭桌呢?”
“要用餐吗?这边请。”
景元拉开南侧的屏风,朝她招了招手。
原来餐桌在最里头,靠着窗,不大,可以说甚为狭窄,只设了两个座位,相对而坐。
甘蓝被引入座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窗外远处的海。
海,正是昨天她看了很久的那片海。
潮汐起落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昨日那份闲适仍在延续。
然而,不同的是,昨日思念的人正坐在对面,含笑地看着她。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两人单独相处,又是幽静的场所,甘蓝脸上难免一烫。
为了放松下来,她目线不由自主转向了旁边触手可及的记录玉兆,触笔,还有角落里,插在落地瓶的数株桃花。
忽然若有所悟。
她想起渡口那速度惊人的审查放行,‘饭馆’里每一处细节无一不贴合她品味。
仿佛她才是饭馆真正的主人。
“我以前一定来过很多次。”
甘蓝脱口而出,神情有些恍惚。
如果真是这样,在她看来,这是她第一次以人类身份见景元。
景元却未必。
他一定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对她的了解远甚于所有人。
景元托着腮,等着她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后,终于开口:“如何?情报已经整理完毕了吧。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会为甘蓝小姐解答一切疑问。”
“我上一次来仙舟,是什么时候?”
景元语调不紧不慢:“星历8087年,距今已有十二年零十个月了,真漫长啊。”
“自从星历7743年后,我曾来往罗浮多少次?”
景元笑眯眯地说,“很多次。”
“很多次是多少次?”
“这可不能告诉你。”景元慢悠悠地拧开餐桌旁的火炉,放上茶壶,“你是不是在想,景元口中的很多次,和甘蓝推测的很多次会不会有很大区别?景元是不是在忽悠你?”
甘蓝:你都提完了,我还问什么?
甘蓝摊手:“说好的解答一切疑问呢?这才第二个问题呢?”
景元:“这可不能怪我啊,今日我若是说了,昨日哪有意外之喜?”
甘蓝:……
“你是不是想说,景元昨日已过,何来意外?不过,我之昨日,君之明日,已经收获过惊喜的我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甘蓝想想自己之前的作风,确实不想知道答案。
问这么一句只是有点不甘心,想多抓点情报稳定心态而已。
该死的,他们之间相差了好几百年!
她还在暗恋,而对方说不定已经和她谈过好几场了!
不是她自恋,就凭一出场大将军那温柔的眼神,粘稠的氛围,怎么可能跟未来的自己没交集……
啊不对,也不一定,万一是将军使出的美人计呢?看中了70均衡值掀桌子的能量,想让她做一支出其不意的奇兵?
不对不对,怎么能这样子揣测景元?
经过四十三年的相处,将军的人品,她再清楚不过了。
再说了,人家想利用,她难道还不愿意给?
不过是付出去往下一个时空的代价而已,这不是轻轻松松嘛。
天呐!还不如猫生年代呢,至少相处起来不怎么尴尬。
说起来,以猫的视角来看,景元给她的印象一直是高大勇猛,冲锋杀敌,征战四方,完完全全神策将军的印象。
现在变成人的视角,这就是过分貌美的同族异性啊!原本就藏不住的心思更是放大了一百倍!
哦,想想她的未来。
笑死,根本就没得藏!
啊啊不是!未来的我到底跟他是什么关系?
感情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了?!生死相许?旷世绝恋?还是狗血大乱炖,素材能拍一千集幻戏的那种缠缠绵绵?
哎呀,原来甘蓝也有这么鲜活的时候啊。
景元默默收敛存在感。
表情如此丰富的时候可不多见,要趁人没反应过来,多看几眼。尤其是略带些羞意的微表情,少女心爆棚的微动作,还有可能差了九万八千里的脑补……
果然。
活得久还是很不错的,能等到一次又一次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