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寥落,收纳着逝者的缄默,在村子的一角列队延申。
春野樱俯身,指尖拂过一块块蒙尘的碑面,仔细辨认着被时光侵蚀的名字。偶尔误认,她便耐心地用手帕拭去浮尘,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安眠。
脚步在青石板路上叩出单调的回响,从墓园深处一路寻来——没有“药师野乃宇”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奈良”的姓氏。
“连宇智波……也不在这里么?”她喃喃自语,目光扫过一排排陌生的碑林。
想起那个总在族地门口站岗、曾和她分食过热气腾腾包子的宇智波少年,他是药师野乃宇队伍中最后一个成员,即将成为上忍的他,居然也一同湮灭在任务中,名字似乎是宇智波秋奈。
她停在墓园中央,举目四望。石碑森然林立,黑白照片上凝固的笑容或肃穆清晰得刺眼。“野乃宇小队全军覆没”,在此时才终于有了实感。
生与死的界限,从未如此刻这般锋利地横亘在眼前。
一阵冷风卷过,吹乱了她的樱发,也吹得她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她下意识地拢住头发,思绪茫然地飘荡,脚步移动,停在慰灵碑高大的阴影侧后方。
一块新碑,泥土潮湿深褐,散发着雨后的气息。碑上镶嵌的照片里,是一张她几乎认不出的、属于二十岁青年的脸庞,英气勃发,只有左颊那道熟悉的旧疤,像一道残酷的注脚,勉强勾连起她记忆中那位沉郁的“大叔”。
碑文简洁:“奈良平刃。队友:宇智波秋奈、药师野乃宇,亡于木叶六十二年。”
“原来……您在这里。”春野樱蹲下身,仔细整理着碑前有些凌乱的鲜花,将带来的那把青翠的禾苗小心地沿着碑基插了一圈。
她用手指挖开湿润的泥土,洒上清水,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绿芒,木遁的生机悄然注入,禾苗的叶片瞬间挺直了许多。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放下一直背着的包袱,靠着冰冷的石碑坐下。
“对着你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说话,还真有点不习惯。”她侧过头,避开照片里那双似乎能穿透时光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碑前不知名鲜花的花瓣,揉出一点汁液。
“说些什么呢……我们班第一次任务,去了波之国,那儿的浪头能把人拍晕,海风咸得发苦……”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那座差点以她命名的大桥,说起卡多,说起鸣人的咋呼,佐助的别扭,卡卡西老师永远睡不醒的眼睛……话题兜兜转转,又落回到他身上。
“您那些鹿啊,还是老样子,没头没脑地往我田里冲,啃掉我不少好苗子。鹿丸那家伙……啧,看着就不靠谱,真不知道你怎么放心把鹿□□给他的。”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还是不习惯这样重逢,电影里主角面对这种场面,要么是赌咒发誓开启复仇模式,要么是伏地痛哭从此一蹶不振。
可惜她不是主角,没办法太快地进入情绪,她也不是演员,没法信誓旦旦地许下诺言,反而心里回荡着一种不真实感,总感觉这不是发生在现实里的事,说不定他们小队正在世界的哪个犄角旮旯做着秘密任务,对着太阳畅想未来重逢时候该说的话。
戳着墓碑,脑袋一点又一点,丢掉打蔫的鲜花,换上自己带来的小雏菊,撒上一点清水,在花瓶底下贴上麋鹿的贴纸,放到墓碑正中间。
这样子的话,远远望去,奈良平刃、药师野乃宇、宇智波秋奈的名字就像跳在纸条上的图画一样,死与生,交融又分离。
第一次见识死亡是太奶奶的喜丧,棺椁厚重,子孙慢送,唢呐丧乐,纸钱开路,戴孝批麻,善始善终,死亡就有了它自己的归路;但是在木叶,除了影级强者,忍者的死亡没有什么声响,像是蜘蛛网上的蝼蚁一样。
但是蝼蚁尚且偷生,药师大人他们临死前是不是也曾想要强烈地抓住些什么吗?
这念头像根刺扎进心里,春野樱懊恼地甩甩脑袋,不让自己陷入虚无的思考之中,有时候问题不是杀死人的原因,情绪才是,她不能放任自己陷入低沉。
她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沾上泥土的衣裤,扛起那个沉甸甸的包袱,绕过新新旧旧的墓碑,像是路过一个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巍峨的慰灵碑前,她停住脚步,从后往上,在碑身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角落找到新添的痕迹,“怎么没有药师大人的名字,难道忘写了?”
这种事居然也能忘记吗?
浅淡的念头一闪而过,苦无翻飞,划过碑底,带起细微的簌簌声响,松动的石屑随之滚落。
“药师野乃宇”
她凝神屏息,凑近了些,灰尘在斜照的光线下打着旋,落在她的眉间,指尖,最后被风吹到了地上。
风裹着灰尘,拂过摇摇欲坠的雏菊,裹挟着将落未落的花瓣落在卡卡西的肩头,走完递交任务卷轴的流程,他缓步走出火影楼,银发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
方才三代办公室里那场不愉快的争论沉甸甸地坠在他的思绪上,眼睛都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任务报告刚呈上,三代便督促起来,“五大国轮流举办的中忍考试,此次举办地点就在木叶,第七班的报名表怎么还没交上来?”
烟雾缭绕中,老者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卡卡西递上报名表,对佐助的写轮眼进步、鸣人查克拉的激增侃侃而谈,唯独轮到春野樱时,他罕见地顿了顿。
“小樱她机敏果敢,组织起鸣人和佐助来都很有能力,就是性子莽撞了些。” 他斟酌着字眼,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转述了春野樱任务期间的表现。
“呐,作为忍者而言,非任务期间组织商贸活动,恰逢祥云组织活动,这家伙的运气真是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居然有那个组织的参与吗,那就是水门没有和你进行会面的原因吧,他追踪这个组织可是很久了。” 三代吐出一口烟圈,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不解,“但是这和你扣下小樱的报名表有什么关系?”
任务报告和报名表被他翻得簌簌作响,放好虽然没有和水门会面,但还是由忍□□过来的情报轴,三代心中仍有疑惑。
诶,不要一副我偏心而不自知的样子啊,当时你和伊鲁比将春野樱拜托给我的时候可不是如今这个态度!
卡卡西双手环胸,半月眼。
“哼!算他没糊涂!” 一声冰冷的断喝骤然响起。
一直关注着人柱力动向,得知第七班回来,志村团藏推门而入,无视了卡卡西的颔首致意,径直坐到三代右手边。
枯瘦的手指粗暴地翻动着桌上的文件,纸张发出刺耳的“哗啦”声。视线精准地钉在第七班报告书的一行字上:“春野樱调动波之国粮店,调赈粮荒,在当地人民的呼吁下,为新桥命名。”
“无视任务核心,只想着哗众取宠、博取虚名!在火影大人和卡卡西你眼里,难道只打算用‘莽撞’二字盖过去吗?!”
团藏布满疤痕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猛地将报告书拍在桌上,独眼锐利如刀,“这种本末倒置、只知逞个人英雄主义的家伙,也配妄想参加中忍考试?她连成为忍者的基本觉悟都没有!”
“我绝不会轻易同意这样的家伙参与到四年一度的中忍考试之中!”
回忆至此,卡卡西的眉心折起一道浅壑。
“春……野……樱。
明明最初只是寻常的任务报告,他压着小樱一退,三代大人抬手一放,报名表顺理成章地就会递交。
只是团藏大人的手未免伸得太快了——那些任务报告里最寻常的纰漏,此刻竟成了根部调令的楔子。
他太熟悉这种手段:用“打磨名器"为借口征调人才,枉顾忍者自身的承受力,等到人被磨削掉潜力,再弃若敝履。
一进一出,又其只单单错过中忍考试?若春野樱果真被调走,最后岂不是他对她不起?
暮色四合,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袖中的报名表边缘硌着腕骨,卡卡西难得神思不属。
当慰灵碑熟悉的轮廓终于进入视野边缘时,他几乎是凭着惯性抬起了眼。
下一秒,卡卡西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