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艮狠狠盯着七海，水汽骤然变得浓烈，祂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而黏腻的嘶鸣，像是在召唤什么。

但祂没有成功，因为第二道攻击已经从侧面袭来。

禅院真希扛着游云大步冲出，刀锋贴着陀艮的侧腹划过，带起一串暗色的血珠。

“伏黑！”血光飞溅中，她毫不客气的呼唤。

两只玉犬应声出现，灵巧的封锁住陀艮躲闪的路线，将祂困于原地。

禅院真希没有给陀艮反应的时间，收刀、转身、再劈，一气呵成，动作干脆得像在切菜。陀艮的身体被这两击打得连连后退，湿滑的皮肤上瞬间多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特级咒灵……这下面倒是什么都有。”

禅院直毘人他看了一眼陀艮，又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下一刻，毫不含糊的接上禅院真希的攻势，重拳出击。

伏黑惠从另一个方向绕出，他没有说话，目光快速扫过战场，落在猪野和五条安藏身的角落，松了口气，随即收回视线，重新锁住陀艮。

四个人，四个方向，将陀艮围在中间。

“猪野，带人退后。”七海建人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进猪野琢磨耳中。

“七海先生……”

野琢磨喉头一紧，几乎要落下泪来。那道背影，还是那么坚韧，那么可靠。

战场之中，一只玉犬分出，奔至猪野身旁，头一拱，将两人顶到背上，随即顺着五条安炸开的大坑向上跃去，朝地铁站入口方向疾驰。

伤员被救走，可战斗情况却仍不容乐观。

就在玉犬驮着两人即将冲出地铁站入口时，身后的轰鸣声陡然变了调。

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让人心悸的嗡鸣乍然回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沉重的呼吸。

猪野琢磨伏在犬背上，紧紧箍住怀里昏迷的五条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地铁站内的一切已经看不清了，浓烈的水汽沿着炸开的大洞翻涌而出，在地下这个密闭空间凝成一片不祥的雾霭。

那雾气中隐约透出朱红色的光芒，像深海里才有的某种奇异的暖意

——可猪野琢磨恍然，那不是什么暖意，那是领域。

陀艮展开了领域。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停下来，想回去。

七海先生他们还在里面，在特级咒灵的领域里。

可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五条安，少年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又看了看自己发抖的双腿和还在渗血的伤口。

回去？回去成为拖累吗？

可那阵不详的光芒压根不管猪野琢磨的心思，只是眨眼间，水雾直逼眼前！

玉犬驮着猪野琢磨和五条安，在领域边缘堪堪擦过。

那股吸力几乎要将他们拽回去，玉犬低吼一声，四爪刨地，拼尽全力冲上台阶，终于脱离了领域范围。

身后，那片朱红色的光壁缓缓合拢，将战场彻底封死。

外面涌动的空气温柔极了，方才那场惊魂未定，也被这轻风一点点吹散了。

玉犬带着他们穿过翻倒的车辆和碎裂的玻璃，在一条僻静的巷口停下来。

它伏低身子，轻轻将两人卸在地上，然后用湿润的鼻子拱了拱猪野的手背，像是催促他快做点什么，又像是告别。

随即，那道白色的身影消散在夜色中，身影再出现，恐怕就在那个领域里了。

猪野琢磨靠在墙上，将五条安平放在地面，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

脉搏还在，微弱但还算稳定。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太不是时候。

七海先生他们在拼死战斗，自己却无能为力，连叫人过来帮忙都做不到。

强烈的自责堆积在心口，直到领口传来一阵微弱的力道，猪野琢磨才猛然回过神。

他茫然顺着那力道低头看去，只见五条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双淡蓝色的瞳孔涣散了片刻，才缓缓聚焦在他脸上。

“你可算是醒了……没死就好……”

猪野琢磨哑了嗓子，对着五条安喃喃，

“你还能用咒力吗？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本事，随便再用一个出来，我就能回去帮忙了……”

几乎是疯了般，猪野琢磨不断念叨着，而五条安静静看着猪野发泄情绪，直到他认为可以了，手中拽住猪野琢磨衣领的力道再度加重。

“你听我说……”

那声音沙哑的几乎都听不清说什么，猪野琢磨情绪稍缓，仔细去分辨五条安说了什么。

“帮我一个忙……”

五条安说得很慢，声带像被火燎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的裂痕，

“回去之后，告诉总监会——”

他顿了一下，胸腔起伏，攒了攒力气。

“就说……涩谷出现了一个人，和悟长得一模一样，然后让他们自己去猜去吧。”

“‘五条悟可能已经回来了’……呵，这种可能，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让总监会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要，这要他们迟疑了，五条家、就能趁机控场，悟、悟被封印的影响才能降至最低。”

“你……”猪野琢磨被五条安这副模样吓到，喉咙发紧，“你自己去说啊——”

“这对你们也是有好处的。”

视线模糊，五条安看不清猪野的表情，生怕猪野琢磨不愿帮忙，连忙又补了一句，

“你们不是他的学生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悟倒了，你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五条安说到这里，一口气差点没喘上了，嘴角渗出血沫，却还死死盯着猪野，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濒死的执拗。

“不是啊……这副交代遗言的样子……”

猪野琢磨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眼眶红了一圈，

“你别说了行不行？等回去了你就有救了，你再撑一下——”

五条安没有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猪野身上了。

那股熟悉的斥力又来了——像来时一样，毫无征兆，从骨头缝里往外涌，从脊椎蔓延到四肢，一点一点地把他往外推。

和穿过天元那道门时一模一样。

但他不在天元那里，这里也没有门，他也没有用“一线”，似乎斥力出现的一个条件他都没满足。

难道是还有其他影响因素？

迷迷糊糊间，猪野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闷，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五条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发出来。

然后，眼前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