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想想,江湖的水还真是深,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月尽欢感慨道,“虽说黄澄看着不谙世事,这才中了圈套,用二十两买了一文不值的一根簪子——可谁又知道来日因为缺少阅历而中圈套的人,会不会是我呢?”
“江湖人上当受骗是寻常事。你被我保护的太好,没什么提防心,再加上脑子缺根筋,若是你外出行走江湖,被骗是迟早的事。”燕归尘毫不客气地贬低着月尽欢,期望自己的话能让她对江湖生出敬畏之心,从此绝了闯荡江湖的念头。
月尽欢翻了个白眼,没接燕归尘的话,转而问汪量道:“汪捕头,先前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叫价了?”
“嗯?”汪量忙着辨认方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月尽欢的问题。直到他带着两人钻进了一条看着很是有些眼熟的巷子,这才有闲心回答:“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不过是怕过了火,想即时收手罢了。”
“……黄家不是颇有家资?区区二十两对他们算不得什么,只要能让黄澄开口叫价,多少应该都拿得出来?”月尽欢疑惑道,被燕归尘好气又好笑地一巴掌扇在了脑袋上。
“贪得无厌。”看着吃痛的月尽欢,燕归尘摇着头叹气道,“黄家能拿得出来,黄澄却不一定,你以为谁家的女子都跟你一样能自己支配那么多银钱?再者说,你难道没看到,方才那黄家丫头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燕前辈慧眼如炬。”汪量笑了笑,心中好奇月尽欢到底是能支配多少银钱才会如此轻描淡写,“她报价之前就已经动了要退出的心思,却被我们激着报出了二十两的高价。说实话,若非你我的配合让她一时冲动失了理智,她应该在我们报价之后就不会再跟进了。”
“……她冲动之下报出了二十两,话一出口估计就后悔了,那双眼睛可一直都盯着你们看呢。”燕归尘啧啧两声,“像是求你们赶快出价似的,若是你真的再提价,她肯定转头就走,然后把烂摊子留给你——这局不就坏了吗。”
“哦,原来如此。”月尽欢讪讪道,“我那个时候站在汪捕头身后,看不见她的神色。”
“别找借口……下次自己注意着些,这些东西我哪怕掰开揉碎了告诉你,你自己悟不透全都是白瞎。另外,凡事总得有个度,过犹不及的道理,想必不用我再教你一遍吧?”燕归尘淡淡地教训了月尽欢两句,抬头一看前面不远就是义诊的摊子,便停下了脚步。
汪量和月尽欢一时不防,向前又走出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有人被落下了。二人于是也停下了步伐,带着疑问转头看向了燕归尘。
“前辈,怎么了?”汪量疑惑道,“可是累了?前面不远就是药仙居的摊位了,等到了地方再休息吧。”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还不至于稍微晃晃就累得走不动。”燕归尘摇了摇头,“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去处理,就不跟你们一起往回了。”
说罢,燕归尘抬头看了看巷子两边的屋顶,随后原地起跳,又在巷子的墙上一借力就上了墙。再一眨眼,人已然无影无踪了。
“……你师父一直这样?”汪量还准备客套两句说个回头见,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嘴,燕归尘就已经鸿飞冥冥不知去向,看得他有些目瞪口呆,憋了半天来了一句,“行事倒是潇洒。”
“可别给他脸上贴金了,这哪是潇洒,我看是任性还差不多。刚才那不过是通知我们一声,不管我们是否同意,他都会自己跑掉的。”月尽欢扶额,“也不知道是真有事,还是他想找个借口躲懒。”
“哈。”汪量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只好挠了挠头,转而说道:“摊位就在前面,月姑娘自己回去应当无碍吧?”
月尽欢皱着眉盯着他:“怎么,你也有事打算先离开?”
“……我找个地方易容。”易容不过是托词,汪量要做的事情不止于此,他不过是挑着能说的糊弄月尽欢罢了,“否则等晚些时候和黄骋虎撞上不就麻烦了?”
“噗……也是,那你去吧。”月尽欢摆了摆手,没为难他,“一会儿应该还会见面?我不打算去别的地方,在大戏开演之前我应该都会看着摊位。若是有事情,你便来这里找我吧。”
“嗯,我晓得了。”汪量点了点头,“那姑娘保重,我们稍后见。”
汪量说完,正准备离开,月尽欢却又扭捏开口了:“刚才多谢你了。”
汪量停住了步伐,疑惑地转头问道:“方才在那边不是你帮了我的忙吗,怎么反倒是你在这道谢?”
“诶呀我不是说那个事。”月尽欢提起手中的盒子,在汪量面前挥了挥,“我是说这个……若不是你提醒我,我应该不会注意到这些珠子,就算注意到也会因为太脏了不想入手。”
“哈,不必客气。这些珠子是宝是废还未可知,现在道谢为时过早。”汪量不以为意,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顺口的事情罢了,不值得上心。
“话是这么说,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人先前作戏的原因,现在两人单独相处让月尽欢的心绪也有些混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最后索性不打算说清楚了,“……总之,等我回去清理干净,若真是什么有用之物,便分你一份。”
“你别多想,只是为了公平罢了。”月尽欢竖起了食指,指向了汪量,“也不许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