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知府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会场中没几个人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纵然听到也不会多想。

众人今日看了一场又一场的好戏，虽然没人明说，但这些精明的商人都知道梧城怕是很快要迎来一场巨大的变革。他们哪里有心思在百草大集再久待，都十分默契地起身，找到自己相熟之人客套了几句后便纷纷告辞离场。

变革就是机遇，但能否从中获利，还得看如何应对，他们得赶快回去好好想一想。

岳雨歇这个平白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幸运儿却没急着走，他也不好直接转头就走——这块馅饼是知府大人有意丢到他头上的，但知府的真意他还没能揣摩透。眼下无关之人已经走了不少，正是他和知府详谈的好机会。

“知府大人。”岳雨歇越过了几个正犹豫着要不要和知府套近乎的家伙，直接走到了正出神的列知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哦，岳馆主啊。”列知府回过神，笑着问，“怎么有时间来找我这老头子？得此大喜，你难道不该早些回去庆祝一番？”

岳雨歇细细辨了辨知府这句话的余韵，确定知府这话中只是打趣，而非别有用意的敲打，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在无意中坏了知府的好事，夺了别人的彩头。心里松快了些，岳雨歇笑着开口：“庆祝也不急这一会儿……正好是中秋夜，这个好消息便留作赏月的余兴好了。”

“也好，只是庆祝归庆祝，做事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列知府语重心长道，“那些江湖人说的不错，我将这任务交给你时是带了期待的——你可莫要让老夫失望。”

岳雨歇正色道：“小人明白……方才事发突然没有准备，在台上说的话有些杂乱无章——待我回去整理一二，不日便呈上请知府再过目。”

“欸，此言差矣。”列知府摇了摇头，“我也说了，这次的新规和新体制要交由梧城众人一同制定，府衙一方虽然不会缺席，但也不会左右事情的走向，但也不会左右事情的走向。不过你作为领头人，确实需要将你的主张再雕琢一番……等过些日子清闲下来，老夫再下帖请众人来议事。”

说着说着，列知府又笑了：“你提起和百草谷的合作时，倒当真是吓了老夫一跳：我也曾考虑过在山中开辟药田的可行性，只可惜这梧城虽然采药人众多，但会种药的却极少……算来算去也只有你们药仙居的王大夫似乎有莳弄草药的爱好，但他毕竟年纪太大，怕是没那个精力如此劳碌——再加上此举怕是会损害某些人的利益，一不小心就会结仇引恨，最后我才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某些人……呵呵，小人明白了。”岳雨歇先是一愣，随即很快明白了列知府话中的含义，随后试探着说，“那我们行事是不是也该小心些，若是此举也引得某些人不满，恐怕会对我们造成阻碍……？”

“没事，你就尽管放手去做吧，毕竟他们没机会再捣乱了……咳咳！”列知府心里在想别的事情，回答的时候没怎么过脑子，一不小心就被岳雨歇套了话去。咳嗽了两声，列知府无奈道：“你小子，小心思倒是不少，希望你办起正事来也能这样吧。”

岳雨歇腼腆一笑：“倒也不是故意套大人的话，只是我总得了解一下可能会遇到的麻烦，尽可能规避风险不是？”

岳雨歇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您说的也是：王大夫背后的势力不过是个小医馆，没什么威慑力……而百草谷虽不以武力闻名，素来却和其他武林门派关系亲近，大概也没什么人敢去找他们的麻烦。”

“我对江湖事不甚了解，但理确实是这个理。”列知府点了点头，“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若是真能成事，对梧城实在是大有助益。”

“哦，有些事情你自己注意些，别出去乱说，明白吗？”列知府想了想，虽然觉得岳雨歇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但列知府还是出言提醒了他一下。

“是，必定守口如瓶。”

列知府本来还想再说几句，但燕归尘站在远处等得不耐烦了，见他们迟迟不打算结束，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走过来问道：“有完没完了？时候可不早了。”

岳雨歇本想出言安抚他几句，可列知府却抢先一步开口接过了话头：“诶呀，燕大夫您还没走？我方才没看到你站在那边等待，实在是怠慢了——自打你离开府衙之后，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和你再好生聊聊，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

“……知府大人相邀，我怎么敢没空？”燕归尘这话说得却是有些阴阳怪气，说着话还没忘了一旁的岳雨歇，顺手指了指，道：“只是我们岳馆主还在这等着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吩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