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描述听得月尽欢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苗疆有这么多说法:苗王应该近似于中土的皇帝,只是管辖领土大小有所区别。
而那蛊神娘娘和蛊娘娘两者,则是苗疆所特有的。
“青鹄姑娘,你口中的蛊神娘娘,可是你们苗疆所信奉的神灵?”月尽欢试探着问道,她有这么一问全然是因为青鹄口中的蛊神娘娘地位似乎极其之高,不像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
“神灵?”这个中土词对于青鹄来说还是过于生僻了。她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能明白月尽欢的意思。
“就是……某种超然物外、拥有凡人无法企及之伟力的存在。”月尽欢换了个说法,“或者说,她可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有奇特伟力的难道就称作神灵了?那我们……”青鹄挠了挠头,似乎不明白这个定义为何能够成立,不过月尽欢的后半句话她还是能听明白的,“蛊神娘娘当然是个真实存在过的人,她的故事已经流传了数百年啦。”
似乎看出了面前这师徒俩对蛊神娘娘的传说都有不小的兴趣,赶路也确实无趣,青鹄便为二人讲起了蛊神娘娘的故事。她口中的故事不算长,更是因为缺少讲故事的技巧而显得平淡了些……尽管如此,月尽欢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蛊神娘娘原本也只是普通女子,家庭和睦幸福。只可惜好花不常开,她家为歹人所害,最终只余蛊神娘娘一人存活。
她孤身一人逃入了深山之中,也不知是得了某种指引还是自身本就有着某种天赋,竟然让她获得了号令万虫的本事。原本灵智未开的虫豸之流,在她的号令下就如她自己的手臂一般灵活,也让她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毕竟苗疆到处是虫,能操控虫子的本事在这片土地上可谓是如虎添翼——而这本事,便是苗疆蛊术的前身了。
可惜的是福祸相依,也正是因为苗疆的虫子随处可见,苗人也才最懂如何驱虫灭虫、防护自身。哪怕学会了号令万虫,只要有人燃起艾草驱虫的烟雾,蛊神娘娘便又变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为亲人报仇雪恨仍是痴人说梦。
所幸蛊神娘娘最后找出了一条出路:以药物草植培育虫子,让它们变得铜头铁臂无惧刀剑,更是百毒不侵,再没了寻常虫子那般的弱点……至此,炼蛊之术也有了雏形。
万事俱备,她一刻也等不了了,带着自己精心培育的数万蛊虫就找上了仇人的门。此时的仇人也自然不是她的对手,无论是自己还是他手下的爪牙,都被蛊神娘娘一人万蛊彻底击败,无力反抗。
最后仇人被蛊虫麻痹,再无反抗之力。蛊神娘娘走上前去准备了结这许多年的恩怨,可就在她即将报仇雪恨的时候,仇人说话了。
仇人很平静,并没有仓皇求饶,而是像说着别人的事:
“技不如人,更兼罪有应得,你杀我合情合理,我当然没什么怨言。当年我和你家中的恩怨我不愿多说,也不必多说——只是你可知,如今世道之所以太平,都多亏了我以自身罪孽镇压。而若是我身死,这太平必定无以为继,苗疆重陷混乱指日可待……届时不知又要有多少家庭破裂,多少妻离子散。”
“若是日后有人为此找你报仇,希望你也能如我今日一般坦然接受。”
仇人说罢,便闭上了眼等蛊神娘娘动手,可蛊神娘娘的刀迟迟不曾落下,最后更是选择放弃报仇,饶了仇人一命。
离开之前,她对着仇人留下了一段话:
“留你一命,并非怜你,而是怜众生。为此,我甘愿委屈自己……可若要让我得知你又做了什么不公不义残害生灵之事,让这世间重陷混乱,这暂存在你处的性命,我必会回来收走。”
蛊神娘娘说完便离开了,此后一直在山崖上结庐而居。看红尘喧嚷,却独守寂寞——既是感觉这世间她无处可去,也是害怕她的那些蛊虫会害了人。
可她也并非纯粹避世:每逢新年时节,她都会趁着热闹回到人群之中,查看民生。
今年大家是否有足够的吃食过年,相比起过去的一年是更加富庶还是贫瘠。新年中人们的脸上是否挂着笑容,若是连新年都笑不出来,那必然是遭遇了天大的委屈和不平。
她就这样一年一年走过人间,听听人们的故事,最后将不平和不满全都带进仇人的王宫,甩在他脸上让仇人处理——仇人倒也是个妙人,除了第一次蛊神娘娘拜访让他有些错愕,后来倒也接受了这般行事,每次都将蛊神娘娘托付的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
在二人这“默契”的配合下,苗疆一年好过一年,渐渐绝了混乱的苗头。
一开始还没人知道蛊神娘娘暗中做了这么多,直到大家发觉每年这带着玉白色飞虫的女子都会出现在人群中闲谈,走了一日之后便径直入宫,所有向她抱怨过的事也会得到解决,人们这才发现她的功劳,和对人们的护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