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移动的规律。”陈靖航简单解释了一句,“快,撤退。”
接连摧毁三处通讯节点,按照之前情报里通讯节点的分布数量,这样的成绩已经让他们免于末尾淘汰,因此六班的队员们都相对放松。凌晨两点半,六班逼近了通讯塔的所在,今夜的月光比往日暗淡,很好地掩护了他们的动作。
“通讯塔内估计有四到六人守备,塔外有一支十人小队巡逻,并配备重机枪与简易防爆器材。”蔡崇川低声说。
陈靖航招手示意队员们集合。他知道,这将是决定全班命运的一次搏杀,如果拿下了这唯一一座通讯塔,他们的综合得分将远超其他班组。
通讯塔隐蔽在一片废弃工厂后,四周布满伪装网。
“张磊,你负责封锁敌方通讯,贺楠高峰,你们俩负责外围雷区排雷,其他人,你们守在坡上,李骁江昭负责火力掩护,”陈靖航低声吩咐,“蔡崇川和我下去吸引火力。”
“你疯了?你是指挥员,”李骁惊愕地看他,“我能跑,让我去。”
“所以我要去确定火力点。”陈靖航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去摸清他们的布防路线,再决定下一步。”
“要是你回不来怎么办?”黄明远也不同意。
“那你就得想办法替我接过指挥。”陈靖航看向傅尧,“傅尧,你能行吧?”
傅尧点头,却不是答应,出乎陈靖航意料,他起身:“我去吧,班长,你就留在这里主持大局。咱们双线推进,分散火力。”
他的绿瞳深处跃动着磷火,狡黠地一闪,“我和川子先替大家伙打个前站。”
他说罢,就地迅速卸下身上的多余装备,和蔡崇川两个人静悄悄地消失在阴影与晨雾之间。
他们离开那片废弃工厂的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三分,距离“乌鸦行动”结束还有不到七小时。
而在那之前,爆破声惊醒了整片山谷。
那是一场干净利落的战斗——
傅尧和蔡崇川成功地误导了巡逻小队,吸引走了大部分的火力,李骁和江昭则用不间断的迅猛火力压制住了敌人的回防和反扑。贺楠和高峰从侧翼清除了一处隐蔽的雷区,其余人快速冲进通讯塔,制服了里面的守备,成功占领目标,然后快速安装了简易的引.爆.装.置。
整个通讯塔如一株失根的树轰然倒下,火光吞噬了伪装网和塔身,浓烟冲上半空,白色的烟幕瞬间覆盖了大半个林区。
胜利的喜悦在寂静中滚烫燃烧。谁也没有说话,却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那种压抑许久的光芒:他们赢了!
六班的战绩已不可撼动。
“按计划撤离,目标B2林带,原地待命,等待结束信号。”陈靖航将红外镜收回背袋,语气依旧平静,但步伐已经明显轻松了不少。
傅尧落在队伍尾端,双手环胸,轻轻一哼,声音几乎听不出调子,却让李骁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你在唱什么?”
“帝国国歌。”
“得了吧,五音不全的家伙。”
山林中晨风渐起,原本沉郁的气压也稍稍松动。五点十二,六班按预定计划抵达B2林带的备用驻点,调整体力,等待演习倒计时结束。
阳光尚未突破山间的浓雾,空气中带着潮冷,众人轮流靠着树干闭目休息,警戒岗则不断轮换。江昭用匕首在地上划出一个简陋棋盘,跟黄明远对弈。傅尧则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坡后的冷杉,从高处以望远镜监视东西两翼。他嘴里叼着随身剩下的最后一块压缩干粮,咬得很慢,像是要把这点盐分和热量榨干。
就在这份安静让人昏昏欲睡之时,贺楠小跑着从外围警戒线折返,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
他匆匆走向陈靖航,虚握的掌心摊开——一枚弹壳,未锈蚀,仍带余温。
“外围的土有新鲜的踩踏痕,有人刚来过,但不是我们的人,至少脚印不是,”贺楠压低声音,“还有这个,不是我们这次演习用的东西。”
陈靖航拿起弹壳端详。
“……是实弹。”蔡崇川反应过来。
“7.62毫米钢芯弹,用的是老型号突击步枪。这不是演习的配备。”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令人窒息。
六班所有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默契无比地进入高度警戒。
张磊沉着地调出多频段应急频道,尝试联络指挥部,却只得到一片死寂。
这位自幼对无线电频段和通信设备有浓厚兴趣、初中起便能自行搭建基础短波收发装置、以全优成绩进入军事预备学院通信工程方向、因实操能力强、应变迅速,进入六班后自动成为默认的“通讯骨干”的19岁年轻人,露出了往日绝不会有的惊慌神情。
“演习频段被彻底屏蔽了,”张磊放下通讯器,脸色发白,额头沁出细汗,“这肯定不是技术问题,就连应急频道也完全静默了。”
新兵连的几次野外训练中,他都成功在干扰环境下成功排障、调试临时通讯设备、侦测到“敌方”模拟信号,为小队赢得部署优势。但现在,他往日里所熟悉的所有技术手段都用不上了。
傅尧从树上俯身跃下,落地几乎无声。他手里还拿着望远镜,语速飞快,神色凝肃:“我刚刚在东南方向发现微光反射,三处,应该是瞄准镜反光。”
“确认过型号了吗?”陈靖航快速问道。
傅尧摇头:“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型号。”
“妈的。”黄明远低声咒骂了一句。
陈靖航当机立断开始安排布防:“全体隐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蔡崇川、贺楠,确认我们是否有尾巴。江昭、李骁去找制高点,张磊尝试重新激活我们的通讯频道,向指挥部求救。所有人武装警戒,执行静默命令。”
没人迟疑。尽管起初这只是场“结业式”的实战模拟演习,但新兵连的训练从第一天开始就以“实战等同”为准则,一旦遭遇任何异常信号,每个人的肌肉记忆与心理建设都早已严阵以待,立即转为实战模式。
傅尧没有动,而是看向陈靖航:“如果他们真的走到这个区域来,不可能只是路过。”
“你想说什么?”陈靖航低声。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傅尧语气冰冷。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响起一声清脆枪响,所有人本能地卧倒。
“东南方向,距离不到四百米。靠近水源带。”贺楠迅速报出方位。
“对方试图逼我们暴露。”傅尧冷静判断,“不是流弹,是警告。”
话音刚落,第二声枪响响起,这次目标明确,子弹打在一棵他们临时架设了观测镜的树上,树皮应声爆裂,木屑四溅。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黄明远声音嘶哑。
“该死的,”李骁一边给枪上膛,一边咬牙,“他们的是实弹,咱们的是空包弹。”
一瞬之间,所有人都明白局势已彻底改变。
陈靖航深吸一口气:“我们没有火力、没有通讯、没有支援,后方甚至不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我们不能暴露,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们往这边来了。”蔡崇川冲回来,面色苍白,“不止一支小队。”
空气如冷水灌进肺里,傅尧仿佛看见了某种黑色梦魇从浓雾中缓缓成形,向他走来。
“那就打吧。”他说,声音极轻,“近身战,制造混乱,然后抢夺他们的枪支,趁现在我们还有主动权。”
陈靖航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