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低的一声嗤笑响起，程衍盯着她落在自己手中打火机的视线，低眸，屈指点了点打火机身：“你说呢？”
“嗯？”
她下意识含糊应声，刚想问怎么了，就见程衍歪了下头，松松散散地对上她的视线。
程衍眼睑稍抬，镜头里潋滟的桃花眼带着极强的感官冲击力，偏浅的瞳仁映出她的模样。须臾，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路嘉一：“你说，我为什么不在？”
一句话，路嘉一稍愣，只剩下心跳在加速。
程衍倒是没再继续看她，似乎也没要等她的答案：“程小三拉人玩游戏，说你在医院。”
路嘉一……路嘉一下意识抬眸看他。
意识到他出现在这里的直接原因，启了启唇，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半晌，刚想说程颂应该是误会了：“是带着外婆复查的。”
她轻声。
程衍低嗯声，抬眸看了眼青石小巷，一时没出声。
路嘉一视线再次无意识地落在程衍的手上，手背上疤痕淡淡的，还没尽数褪去。但骨节修长，手指冷白，青筋隐隐，让人挪不开眼。须臾，她抿起唇角，出于私心让程衍身边挪了挪。
暖意隔着衣服传过来，她动作很小，正要更小心地凑近一些。忽地，一声很低的嗤笑响起。
路嘉一……路嘉一没动了，侧目看他：“啊？”
程衍意味不明地瞥她眼：“电话里敢表白，见面了就这点出息？”
“……”
路嘉一沉默，反骨几乎要脱口反驳，可最终，理智回归，还记得是自己在追人。想了想，认真道：“那不算表白……”
程衍缄默三秒：“因为没在体制内？”
路嘉一：？
路嘉一：？？
这茬儿能不嫩过去了？！
什么路建，什么造谣，这会儿全被抛之脑后了。
她深吸口气，认真且语重心长：“真没体制内的要求，我自己就是，要求那干什么……”
她低声，还想再说，程衍低笑：“行，知道了。”
路嘉一：？
知道什么了？
她茫然眨眼，想说的话很多，想问的也很多。
可最终，低眸，掐住左手虎口，很轻地低声：“程二哥。”
程衍轻敲打火机身的指尖顿住，侧目看她：“嗯？”
凛冽的风化作薄薄的雪粒，许是气氛使然，许是程衍给她的纵容使然。
路嘉一抿唇，鬼使神差的，她想到跟程衍告白的那个除夕夜。心脏跳动，牵动着大脑思绪，她突然开口：“我大学四年，年年都拿国家奖学金和系奖学金，最后也拿了优秀毕业生。拿了江北电视台的实习机会，也拿了外调的机会和外调补贴，遇上了几次大新闻也拿了电视台的奖金，回国后也顺利拿到了很多机会。”
说着说着，她轻眨眼，发觉自己真的不错，然后缓缓抬头看向程衍，缓慢而笃定道：“年后台里评选优秀记者我会列在其中，距离评定中级职称只差工作年限，但我还年轻——”
程衍安静听着，某些时刻，眼前的年轻姑娘也在和多年前少年时期的路嘉一重叠着。
认真，但一一报着自己奖项的十八岁的路嘉一。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从来没变过。
很低的一声轻笑：“我知道。”
知道什么，路嘉一心脏一颤。
可来不及多想，如鼓的心跳里指尖有些发颤。深吸口气，她语气更郑重，正要继续出声，很低的一声嗤笑响起：“路小七。”
到嘴边的话呼之欲出，可路嘉一戛然而止。仿佛勇气被泄下，抿起唇角看向程衍。
程衍将打火机丢进大衣口袋，他随手拂了下大衣沾染上的细小雪花，侧目。须臾，低低笑了声，语调散漫又拖延：“这不是我想听的。”
“那你……”没等路嘉一问出声，程衍指尖敲了敲膝盖，歪着头，碎发搭在眉骨处，偏浅的瞳孔微眯，眼见稍抬：“但如果你想听的话……”
他稍顿，沉吟几秒，若有所思道：“我大三下学期申请了提前毕业，基点也在前列。毕业后得了两个最佳男配角，四个国内电影节的最佳男主，三个国外电影节的最佳男主演，提名的就算了。至于其他，去年成立了星空影视，签了些台前幕后的团队，成绩且算暂可。”
路嘉一……路嘉一微怔，准备好的话中断，茫然抬眸。
程衍挑眉，似乎觉得好笑：“但路嘉一。”
他连名带姓地出声，嗓音偏低：“你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
他侧目，视线落在眼前姑娘的眉眼上，镜头里让人挪不开视线的一双眉眼里，路嘉一只看到了自己。
他说：“告诉我，你喜欢我。”
莫名的，路嘉一指尖一颤，下意识应声。
话音落下的一瞬，路嘉一心脏跳动失衡，连呼吸也放缓两秒。
脑海中罗列的条条框框消失殆尽，青石巷的雪夜里，小院门前的台阶上，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半晌，她抿起唇角，阖了阖眸，最终，只有坦诚的自己。
她声音很轻：“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细雪稀稀疏疏的散落在南方小镇的青石巷子里，周遭静悄悄的。
路嘉一按压着左手虎口的动作停下，她抬眼，静静看着程衍，再次出声：“程衍，我喜欢你。”
像是穿过五年的时间，她笃定地告诉那个青石巷雨夜里的少年，不再犹疑，不再害怕，也不再胆怯。
她再次重复：“程衍，我喜欢你。你能——”
细雪飘落的雪夜里，长发松散，烟雨江南生出的水雾眸像是覆盖着薄薄一层的雾气，挥开水雾，是朗朗青山般的坚韧。
程衍的记忆里，年少时的路嘉一也是这样。
他一时没出声，唯有搭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指尖顿住，神情平静。可唯有他自己清楚。
所以，没等路嘉一说完，程衍挑眉打断，像是在说天气一样的稀疏平常的语气，轻且松地低笑了声。
“路小七，想谈恋爱吗？”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