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似乎早有预料,那探向楚衡玉腰带的手在半路陡然变向,精准地扣向楚衡玉戳来的手腕,同时腰身一拧,让楚衡玉夺刀的手落了空。
“这就等不及了?”卫凌的声音几乎贴着楚衡玉的额发响起,扣住他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将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二人胸膛相贴,呼吸可闻。
“刀法不错,可惜,心急。”卫凌压低声音,带着喘息,却仍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那暗扣,你第一次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还想用我的刀来对付我?”卫凌低笑,热气喷洒在他脸上,“楚小公子,你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多了。”
楚衡玉停止无谓的挣扎,冷冷瞪着他,胸膛因剧烈的愤怒而起伏,“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卫凌慢条斯理,却依旧压制着他,“只是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你现在跟我走,还能留着力气找你兄长。再闹,惊动了王府的人……你知道的。”
楚衡玉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僵硬,片刻,他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慢慢平复,归于冷寂。
“……放开我。”他声音沙哑。
卫凌审视着他,忽然松开了钳制。楚衡玉活动了一下被捏得生疼的手腕,没再看卫凌,他后退一步,背靠墙壁,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我跟你走。”他哑声道,目光越过卫凌,望向风雪弥漫的墙外。
卫凌笑了,眼底映着雪光,亮得惊人。他转身,揽过楚衡玉,轻松一跃,手指便扣住了墙头积雪下的砖缝,回头冲楚衡玉歪了歪头,“行呀,还算你识相。”
卫凌的府邸隐匿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窄巷深处。
门扉推开,里面是座简洁甚至堪称冷清的小院,几间厢房,院中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积着厚厚的雪。
与摄政王府的雕梁画栋,戒备森严相比这里朴素得近乎寒酸。
卫凌反手关上门,落了闩,这才彻底松开一直半揽着楚衡玉的手臂。
“这儿是小爷我的地方。放心,沈卿尘的狗鼻子暂时过不来。”
楚衡玉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只是迅速扫视了一遍院子,最后才将目光放在卫凌身上,“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代价是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戒备。
“小爷是谁?”卫凌挑眉,踱步走到廊下,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一个看不惯沈卿尘做事,又刚好知道你楚家那点事儿的人。至于代价嘛……看你还剩什么。”他拖长了调子,眼神在楚衡玉身上转了一圈,那目光并不下流,却带着审视的意味,让人极不舒服。
“楚家倒了,你长姐嫁得好,但丞相府现在也未必有能力为了你这个‘逆臣之子’的弟弟,去硬撼沈卿尘把你捞出来,你无家可归,身无长物,仇人势大,兄长下落不明……你说,你还能付出什么?”
楚衡玉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所以?”
“所以,”卫凌站直身体,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楚衡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荼蘼香,“跟着我。做我的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小爷缺个顺手又有点意思的帮手。你缺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还能有机会能帮你追查你兄长下落的靠山。很公平。”
“我凭什么信你?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甘心受你驱使?”楚衡玉冷笑,“就凭你把我从王府偷出来?”
“凭小爷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卫凌压低声音,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瞬,“关于你兄长楚徇文,关于当年楚家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多。而且。”他后退半步,摊了摊手,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也没得选,不是吗?出了这个门,你猜沈卿尘多久能把你抓回去?或者,不用他抓你,就这雒阳城里想拿楚家最后一点血脉去邀功的人,会少吗?”
风雪似乎变小了些,但寒意却从脚底漫上来,渗进骨缝。
楚衡玉沉默了,卫凌的话残酷而真实,他确实无处可去,无人可信。眼前这个银发的男人神秘带着危险,语气轻佻,行事却异常缜密稳重,当年楚家的事儿他似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做你的人。”楚衡玉缓缓开口:“具体要做什么?杀人?放火?还是像你一样,当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影子?说对了一半。不过我这影子,偶尔也喜欢在阳光下走走。”他指了指旁边的厢房,“先去把那身湿衣服换了,吃点东西。具体做什么……看你有什么本事,又有多大决心。小爷这儿不养闲人,但也未必总让你干刀头舔血的营生。毕竟……”他目光掠过楚衡玉即便落魄也难掩清秀轮廓的脸,语气又带上调侃,“楚小公子这副样貌,说不定有其他用处呢?”
楚衡玉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压下动手的冲动。他看出卫凌是故意在激他,试探他的底线和心性。
“走吧,带你去厢房。”卫凌见好就收,转身引路,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记住,在这里,你可以叫我卫凌。其他的,慢慢你会知道。在小爷允许之前,不要擅自离开这个院子,除非你想试试被沈卿尘或者其他什么人抓回去的下场。”
楚衡玉跟在他身后,踩过积雪的庭院,走向角落里的厢房。他心中警惕未消,却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至少,他提到了兄长。
楚衡玉为了找到楚徇文,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尝试,没有什么代价不能付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