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兰浑身一愣,她的目光落在老婆婆缺了左手,眼眶微微红了。
“玛莎奶奶!”泽兰快步走上前,扶住了老婆婆,“是我,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们出去了。”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玛莎婆婆伸出枯瘦的右手,轻轻抚摸着泽兰脸颊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我还以为……我以为那个男人把你带走……”
老婆婆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了下来,滴在泽兰的手背上,劳工们脸上的戒备慢慢变成了惊讶。
玛莎婆婆是这个矿道里年纪最大的人,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她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劳工被送进来,又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矿道里所有人都敬重她。
“玛莎婆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抱着孩子的女人迟疑地开口,手里的燧石松了松。
“我是马西姆的玛莎。”玛莎婆婆转过身,对着众人说道,“我为她担保,她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救我们。”
她没有食言。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抱着孩子的女人放下了手里的燧石,断了胳膊的中年男人也低下了头,扔掉了手里的铁棍,用完好的右手捂住脸呜咽。
“是真的……真的有人来救我们了……”
“「春神」听见了我们的祈祷!「豹」已经来了!我们不用死在这里了!”
瓦卡族的武士们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扶住几个快要站不稳的老人,招呼着还算健壮的劳工:“搭把手!跟我们去里面找幸存者!还有人被埋在碎石下面!”
“好了,大家不要慌。”泽兰压下心头的情绪,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能走的扶着受伤的,老人和孩子走中间,平台有人接应的,我们已经自由了!”
“阿夏,能拜托你帮忙处理一下最严重的伤势吗?我们带的药品不多,只能先应急。”泽兰问道。
谁也没料海军会引爆矿道,她们出发时带的急救包本就只够战斗减员使用,面对三号矿井里的情况,实在捉襟见肘。
“我要保证通道的稳定,”阿尔观察着岩壁上一道新出现的裂缝,感知着岩层的应力变化,目光落在那个呼吸微弱的孩子身上,“只能先处理危及生命的情况。”
“足够了!太谢谢你了!”
泽兰跟玛莎婆婆说了几句,玛莎婆婆又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了几句。女人终于放下了所有戒备,抱着孩子,战战兢兢地走到了阿尔面前。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阿尔做了什么。
她抬头望着被拓宽的矿道,望着那些原本狰狞的裂缝如今变得平整光滑,眼睛越睁越大。
她在这里挖了五年矿,知道这些岩石有多坚硬,知道拓宽一米矿道需要多少人花费多少时间。而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女孩,只是抬手一挥,就做到了她们几年都做不到的事情。
“「豹」,请你救救她。”
孩子的体温很低,嘴唇发紫。阿尔伸出手指,轻轻探了探孩子的颈动脉,又摸了摸他的肋骨。
“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错位扎进了肺叶。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脱水,他撑不了多久了。”
这种必须手术的伤,算他幸运了。
她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微光,轻轻覆在孩子的胸口。微光慢慢渗入孩子的身体,微弱的呼吸平稳了一点,青紫的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女人看着这一幕,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别哭了。”阿尔收回手,微光渐渐散去,“我只能暂时把肋骨复位,他需要手术,上面有医生,能处理好。”
温斯顿在后方担任战地医生,他可以处理好肺叶的损伤。
“谢谢……谢谢您……”
女人泣不成声,抱着孩子又要磕头。
阿尔别扭地转过头,看向别处,声音含糊:“快带他走,别耽误了。”
女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抱着孩子连连道谢,转身跟着引导的武士走了。
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
玛莎婆婆熟悉矿道的每一个岔口和工作面,带着搜救队从碎石堆里刨出还有气息的幸存者。泽兰则带着人加固最危险的几段通道,清理堵塞的路。
最后一名幸存者被抬出四号矿道时,阿尔扶着膝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连续使用能力让她几乎透支,眼前一阵阵发黑。
“辛苦了。”
罗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手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还有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水。她伸手,揭下阿尔脸上卷边的创可贴,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枚新的。
“还好都是些小擦伤。”罗宾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枚崭新的创可贴,“等上去了再好好消毒,别感染了。”
阿尔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疲惫,她点了点头,跟着罗宾和泽兰一起,带着最后一批幸存者往主平台走去。
“诺拉已经带着第一批重伤员和孩子往主平台走了。”罗宾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给阿尔贴上干净的创可贴,“接应队伍已经到了,你先休息一会。”
在第一批重伤员抬出去以后,罗宾就通知温斯顿,告诉丹妮她们,需要分出一部分人来支援。
“大概有多少人?”
沿途到处都是撤离的矿工,他们大多衣衫褴褛,互相搀扶着,艰难地往前走,偶尔有孩子的哭声响起,很快就会被身边人轻声安抚下去。
瓦卡拿着一个磨破了皮的本子,正在清点人数,看到泽兰她们过来,她合上本子,脸色沉重地走了过来。
“登记在册的矿工一共三千二百多人。我们找到了二千多幸存者,其中重伤二百十三人,轻伤五十四人,还有十一个孩子。剩下的……都没找到。”
泽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继续安排撤离,优先送重伤员、老人和孩子,诺拉,你这里的协调,我去看看东侧的情况。”
“是!”
靠着台阶休息的阿尔侧过头,看向矿道另一个漆黑的岔口,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罗宾也察觉到了不对,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枪。
岔口的阴影里,巴鲁带着海军出现了。
双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峙着,周围的马西姆武士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将幸存者护在了身后。
泽兰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对着阿尔和罗宾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迈开脚步,独自朝着巴鲁走去。
“我们先带大家走。”诺拉压低声音,急促又冷静地催促着,“她有分寸,不会拖。”
眼前这些海军并不算难对付,真正的麻烦是身后两千多名矿工,撤离耽误了太多时间,头顶之上,海伦已经通知她们,海军大部队已经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