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小礼物!”
“默默回来了?”
“哎呀,带啥好东西了?”
恢复上班的第一天,科室办公桌上堆满了黄默背回来的小纪念品。人生大起大落后再次回到医院,除了李教授从老花镜上方缝隙中射出的寒光外,她竟觉得这座压榨了她许久的围城是如此亲切。
“默默,你跟博杜安怎么样了…”
忙过毕业答辩的姬湘湘终于有闲情来询问好闺蜜的情感状况。在耶路撒冷,这两个人已经不能说是双向暗恋了,傻子,不对,她这个天才都看出来两个人是天雷勾地火的明恋了。这怎么回来之后就哑火了呢?难不成…自己这个僚机推的太快了?
“挺好的呀。”
黄默正挽着姬湘湘的手臂,四处张望着寻找一个合适晚餐地点,大大咧咧的劲儿,根本没注意到姬湘湘言语中的小心翼翼。
“啊?可是这都几个月了…你们平常也不视频什么的…”
“我不想长居外国。”
黄默依旧风轻云淡,在这段感情他们所延续的早就不是简简单单的爱情,还有对新生的考量。
不可否认,在那样的时代和身世之下,无论他们有多少想法都受到周围的限制,这让他们不仅成为了刻骨铭心的爱人,还是彼此忠诚信赖的盟友。
但现在,他们有了更广阔的天地,有了可以随心所欲的余地,他们是自由的,是独立的。对于这关系的延续,从来不应该是简单让一方简单的顺从另外一方,她提供了更多的选项,也想给他更多的思考空间。
“你知道吗,默默,耶路撒冷之行让你变了很多,我总觉得你身上多了一点挥之不去的忧愁。”
“哪有,博杜安说他会解决一切麻烦。”
行!姬湘湘默默咬紧了后槽牙,这饭还没吃她可就有点饱了。不过有些疑惑并不会被随意搪塞过去。
“其实,我到现在还是没有研究明白那几条信息的意思。也不知道那位以福安为封号的贵族女性又去往了哪里。”
对于那些被淹没在历史长河里,连姓名都无法留存的女性,姬湘湘总是忍不住从只字片语里拼凑她们这一生的经历,去观察一个时代的悲哀。
“可惜了,宋元时期,随着□□教的崛起,华夏与古罗马地区的直接联系慢慢减少了。西方人又不注重对历史的记载,唉,伪历史太多,看来我是拼不出来真相了。还有你那个梦…”
姬湘湘挽着黄默的手,一边状似不经意的汇报自己搜集的线索与推测,一边悄悄观察着她的脸色。
“公主去耶路撒冷,遇到了耶路撒冷王,在那里生活了许多年后病逝了。”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说起来,那几十年是她一日又一日熬过的,可真让她来描述,好像也只需要寥寥数句。
“那她究竟是宋朝皇帝的...”
“宁宗的姑姑,那句话是因为他病重喊错了。”
这个秘密,黄默还是下意识的隐瞒了下来。大概是因为人在清醒的时候,意识主宰一切,只有迷离时,情感才是王者。
“你怎么知道的?”
“我...”
黄默该如何回答?如何告诉姬湘湘,她是秘密的起因,秘密的载体,同时也是秘密的结果。在耶路撒冷,她就知道,回国后,姬湘湘一定会问,但她却还没想好如何说。
“我很期待这个故事。”
幸运的是姬湘湘没有继续追问。或许是看出了好友面色不虞,又或许不是不想追问,而是已经对这段传奇有了察觉。她想,微妙的距离,应该会让她能够更快的听到所有故事。
时光总是如白驹过隙,毕业典礼的到来标志着黄默的学生时代也画上了完美的句号。当初出意外失联这件事,她是不可能瞒得住自己导师的。但也多亏了李教授,这件事才没有扩大化,毕竟当时她还是个学生。只是她拒绝了导师的提议,去了另一家医院,继续竭尽全力的医治每一个患者。
如今她又穿着绣满吉祥的雀绿色大衫,朱红色的霞帔,坐在华灯之下,等着迈入一段新的冒险。昔日的好友依旧在侧,对于她来说这是一种圆满。
“默默,看见你要嫁人了,我还是很难以置信。”
“你不是老想着LAMER嘛,这下拿到了。”
调侃是无法弥补姬湘湘因好友出阁而带来的落寞。她是看着好友如何一个人扛起人生种种。眼眶有些酸酸的,端淑的妆容下藏着的,是她对友情的珍视,对爱情的祝福。
‘当~当~当~’
………………………………
波尔和克莱蒙特或许在政治界已经没有了先祖那般荣耀,但在经济商业还有着雄厚的实力。作为兄长的亚历山大早早的扛起家族的重担,与一位有些合作的、门当户对的小姐结为连理。
至于克莱蒙特的第二继承人,亚历山大原本希望弟弟博杜安也能如此,帮助他继续扩展家族的商业帝国。博杜安开始也的确是这样顺应家族的安排。
但变故就发生在耶路撒冷之行后,博杜安的性格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印象中那个聪明活泼、心思单纯的弟弟变得睿智敏感甚至有些腹黑叛逆。在他的设想中,博杜安应该攻读牛津或者斯坦福金融,而不是巴黎大学的医学。
他一度将弟弟的变化归结于成长,直到偶然的机会,他在博杜安的梦话中听到了那个名字——Celestia。
亚历山大在私底下翻遍了弟弟的社交关系却始终没有找到这个牵制着他一举一动的人。这不禁让亚历山大怀疑弟弟的精神状态是否安好。
幸而,没几年,博杜安就不再心心念念那个人,只是会固定前往耶路撒冷朝圣。对于他们这样的天主教家庭似乎也并没有什么。
直到他参加了交流生项目。回到巴黎的博杜安虽然仍旧按部就班,但亚历山大能明显体察到他时常魂不守舍。最终以他们大吵一架,博杜安负气出走为结局。
耶路撒冷城并不大,只要想办法,那个女孩儿住院的消息很容易就被打听到。在那里,他派去的人带回来Celestia的信息,以及他从未见过的博杜安深情的一面。
“为什么要写那封信?”
回到法国后,博杜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亚历山大面前质问此事。
“为了提醒你的身份。我并不认为你应该娶一个对你没什么助力的外国女人。”
亚历山大坐在办公桌前,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处,一副审视的目光看着来者不善的博杜安。
“我是否和你说过,我不在意克莱蒙特的继承权,也不想和你一样进行什么商业联姻。亚历山大,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博杜安将自己的身体探到亚历山大的面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兄弟。作为博杜安·波尔-克莱蒙特而言,他很少有这样需要展示自己威压的时刻,大多数时间,他都在扮演一个合格的弟弟。但现在,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对于家族原因,他不能再指望他爱的人去解决。
久经商场,亚历山大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他自认为有着很好的抗压能力,但面对博杜安起了杀意的眼神,确实让他有了退缩之意。但他不明白,自己的弟弟究竟为什么会如此迷恋一个外国女人。
兄弟之间新一轮的争吵即将爆发。
“My dear sons, Alexander and Bladwin.”
响起的声音让两人停止对峙,同时向门口方向看去。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灰棕色的头发高高的盘在脑后,一件米黄色长纱裙衬得她十分雍容。这位便是他们的母亲,波尔夫人。
“Mom.”“Mama.”
这位母亲走上前给予每人一个热烈的贴面吻,试图将两个儿子重新拉回团结。
“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们?我好派人去接您。”
“Please, my dear, forgive me.”
波尔夫人坐在沙发上,面对两个早已成年的孩子,开门见山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与目的。
“我与你们的父亲是家族联姻,所以在他去世后,我选择长居英国。而这或许让我忽略了你们的感受。”
老克莱蒙特夫妇并不和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兄弟两人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寡居这么多年,岁月不仅没有带走克莱蒙特夫人的容貌,反而让她在风霜中沉淀得更加优雅大方。
“Alex,我明白你为这个家族付出了一切,但是在婚姻一事上我很早就劝说过你,幸好,你和妻子相处的还不错。”
“妈妈,正因如此,我才希望博杜安在寻找妻子时,也能够找到可以帮助他的人。”
亚历山大苦笑着坐到母亲身旁,像是在控诉弟弟的任性。
“不,Alex,我更希望博杜安可以自己做决定。我的一个儿子已经为家族牺牲太多,我并不希望另一个也如此。”
婚姻是波尔夫人人生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无休止的争吵让她一度抑郁成疾,幸好源头已被解决。所以她在听到有关博杜安婚姻问题的第一时间,立刻乘坐飞机来到法国。
“忘掉这些不愉快,博杜安,希望上帝保佑你,保佑你和心爱的姑娘一生幸福。”
波尔夫人伸手将小儿子牵到面前,并给予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和祝福。得到母亲祝福的博杜安也不再像个竖起刺的豪猪一般带着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