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临前,莫聪受蒋媛所托,帮她爸爸同事的儿子补习,数学和英语两科。
之所以会答应这件事,因为莫聪不想闲下来。她必须让自己繁忙,忙到不可开交,才能不胡思乱想,不至陷入情绪的怪圈,不用找各式各样的理由为一场不可避免的死亡买单。
她不再联系父母,心里怪他们不提前告诉她奶奶的情况,让她没能好好守在她身旁。没有用最后的时间说出一些话,做一些事。虽然她明白,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
但爸爸妈妈直接抹杀了她最后的陪伴机会。真令人寒心。她们根本不懂,十九年的陪伴与守护对于她的意义。他们太自以为是了,现在怨恨有了出口。
莫聪觉得自己也终于无需忍耐。
成长最显著的标志就是内心变得冷硬、麻木。成熟则意味着表里不一、诸事如常。
莫聪很感激谢郁堂没有向蒋媛透露他们那三天的行踪,还帮她成功躲过蒋媛的追问,让蒋媛能够一如往常,不被任何事情干扰,情绪良好,当个恣意洒脱的人,成为莫聪身边稳定不变的风向标。
继续带着她过一如往常的生活。真好,有蒋媛在,莫聪就可以专注当下,离回忆远一点,把不幸的某个绝望事实拉远些。
让它待在一个安全又稳妥的地方,默默守着她。让她能够度过一个又一个新的明天。
忙碌的生活,因此意义非凡。使人不至堕落。
但那个男生很不安分,甚至有些下流,起初看不起莫聪,仗着家世不错,有点小帅,就鄙驳莫聪这么老土呆板,究竟是怎么和蒋媛成为朋友的。后来又对她动手动脚,被擒拿制服后反咬莫聪一口,说莫聪对他图谋不轨,引诱他。
俩人扭打作一团,下流男他妈拉偏架,莫聪被他压在身下,狠狠扇了几巴掌。
当天离开那栋别墅前,莫聪碰到谢郁堂来做客。她猜是过来谈工作上的事情,因为接引他的是下流男他爸。他们直接进的会客室。
晚上谢郁堂给她打电话,问她打赢了没有。她说赢了一半。
谢郁堂问,脸都肿了,还赢一半?玩儿挺大、心态挺好嘛!
莫聪没应。因为蒋媛回宿舍了。
谢郁堂大概也听到她的声音,匆匆嘱咐,叫她还是去医院看看,别搞出内伤。
莫聪噗嗤笑出来。随即挂断电话。
隔天没事人一样继续去执教,下流男以为她服软。口无遮拦把昨天的光辉战绩亲自口嗨,回味了一遍,并告诉莫聪,只要她乖乖听话,让他爽一爽,他可以既往不咎。甚至考虑让她当他女朋友。
莫聪笑笑没说话,然后出了房间,把昨天报案时填的登记表给他妈看,并提示,昨天警察说没有伤情鉴定,不予立案。
她事后特地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开了个伤情鉴定,属于轻微挫伤,刚刚某个蠢货又自述一遍昨天的事情经过,为她提供了完美的行凶证据,她已经录了音上传云盘。
今天再去警局,她管保要立上案。放狠话说至少要让这对母子去公安局坐一坐。
蠢蛋他妈不以为意,只说她们不怕,公安局里他们有的是人。
莫聪拍手叫好,反问那女人,是真想让蠢蛋社死吗?既然如此,就只能把录音公之于众了。
等他考上大学,莫聪承诺,还会实名把相关事实汇报给他的学校学工处,乃至院系同学。让他又下流又暴力的恶劣秉性彻底曝光,诚实做人,老实做事。
这直接让蠢蛋妈吓一跳。嘴硬说会让莫聪好看。实际上脸上已经露怯,眼神也慌乱躲闪。
莫聪当然不可能把关系闹僵,除了要求他诚心诚意道歉谢罪外,还要求三倍给她精神损失赔偿、诊疗费、误工费以及今天的辅导费用。总共算下来三万多。
蠢蛋妈当即说好,赶忙从保险柜里给她拿现金。莫聪点名要银行转账,并注明转账原因。
晚上她把小贱男跪在地上道歉的视频发给谢郁堂,视频下面只说了一句话:加上今天这一半算是大获全胜了。
事情私了,因为她不能让蒋媛在中间左右为难,但也不想委屈自己,所以才出此下策。
再次进到那个别墅,莫聪其实很害怕。万一那母子俩当场把她扣下,她其实很危险,但考虑到必须出口恶气。她还是铤而走险,把事给办了。
谢郁堂没回消息。隔天来学校找蒋媛,等她的间隙,在宿舍楼前的香樟树下,他告诉莫聪,其实只用告诉他们你是我朋友就不会有任何麻烦事了。
莫聪不明所以。
他接着补充,他们家加工厂最近在找投资,鉴于让你受伤,我也让他们放放血,提高了一下股本价格。差不多要额外付三千多万的利息吧。
莫聪瞪大眼睛,心说这比她可狠毒多了,愣是她索赔的三千多倍呢!
另外,冒昧问一下,你很缺钱?谢郁堂看着莫聪转而恢复平静的脸,改口提议,我可以推荐你去宏星科技实习,比自己单干接私活正当高效,工作时间可以结合你的课表协调,工资在行业内也还可以,能出实习证明,方便你以后找工作。
我去,我去!
怎么还骂人呢?
莫聪呆一呆,笑着解释,我去实习,谢谢你。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在宏星的财务岗实习了一个月,莫聪学校公司两头跑。由于专业对口,上手快,但学校课程跟不上她接触到的实务内容,针对财务规划和预测的课程,她还没学,带她的姐姐还让她做季度资金管理计划表,这可愁坏莫聪了。
只能先看书,上网找资料了,不懂得的就问完老师,问同事,回头又在图书馆看书恶补,上网搜各大同类企业的计划表怎么列的目录。然后结合宏星的实际业务范畴,摸石头过河,花三晚上和一个半天给整出来了。得到主管姐姐的由衷认可。但还是没用上,因为公司似乎要搞改组并购,被并入宏宇集团。
具体实情莫聪不清楚,但对实习阶段的生活非常满足。一个月后,拿到实习证明的当天,结清工资,她决定花光工资和蠢蛋家给的三万多,正正经经释放一把——去一趟可可托海,滑野雪。
实习的事情,蒋媛不知道,但莫聪要去滑雪的事却被她逮个正着。还抱怨为什么不跟她商量一下,后来硬是要和莫聪一起去。莫聪知道蒋媛会滑雪,也擅长和喜欢滑。但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出行,去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痛痛快快玩儿一把。
虽然蒋媛是出于好意,说想教她滑,顺便保护她。但莫聪拒绝了。
蒋媛让她透露一下去哪滑,莫聪守口如瓶。考完最后一门,背着背包就走了,寝室都没回。被蒋媛夺命连环call了一路,最后上飞机才消停。
莫聪选了一家雪场滑出口的酒店,然后驻守在雪场上,既不观光,也不游览,一心扑在练习上。说来也巧,她在酒店遇到一个女人,也是独自一人来滑雪,在公共区和教练讨价还价,后来莫聪也加入,俩人一起拼单训练费打六折,教练二带一,三方共赢。
莫聪身体素质好,四肢灵活,协调能力强,劲儿也大。第一天教练讲了些基本动作,让她在初级道上试了试,试过两天,她就能稳稳当当滑的像模像样。第三天下午莫聪向教练提要求,想学一些技巧性强,更适合野地滑雪的防护动作,教练说她口气不小,高级道还没上过,就想滑野雪,真是兔子上树,赶太急。劝她不要太急功近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