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真麻烦,自己一个人行动不便,有陌生人在旁边,更是让人浑身不自在。苏菁晶临走前说,只是回家洗头洗澡换身衣服,很快回来。
但临近晚上八点多,她都没回。莫聪睡一觉醒来,觉得肚子不舒服,想上厕所。边上只有谢郁堂,她有些芥蒂、膈应,想自己起身,但又头疼四肢轻的,还没用力,就又开始两眼发黑。
这种时候,她比较想念小明同学,勤快能干,给她清理过家里的角角落落,清楚她的生活习惯,也算是得力助手,不用见外。如果请他帮忙抱她去一下卫生间,应该会没那么膈应。
病房床灯不算亮,她睁着眼睛,打量谢郁堂,见他环臂在胸,坐在床边凳上,闭目浅寐,明明啥也看不到,但装了内置雷达一样,突然睁开双眼查看,把莫聪吓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突然凑近、开口询问,手也已经抬起来,打算按呼叫铃。
莫聪急忙想抬手制止,他又迅速伸手把住她胳膊,“你不要用力乱动,有事开口和我讲就好。”
谢郁堂声音不大,语气有些严厉。像是她做了错事似的,告诫叮嘱,让莫聪觉得割裂。
搞不懂,他干嘛这种时候又跑来闹她眼子。假仁假义,施展些在她看来伪善至极的爱心。
不过他说得对,直接开口就行:“我手机在哪儿,我要打电话。”赶他走的话,莫聪已经不想再说了,只要她能找来靠谱的人陪床,他就没有理由不走了。
这么想,她现在可不得急call苏菁晶来,不行就范梓明,再不行就石连玉,连咪咪都愿意帮助的人,发扬爱心来照顾一下她这个大病号,应该不会拒绝吧。
“手机丢了,那天晚上没顾上,有急事的话,先用我的。”说着,谢郁堂把手机递过来,屏保是一张海景图,没记错,正是大三那年夏天学习冲浪时,她拍的。
之所以那么确定是她拍的,因为画面里有当时磕破了食指,贴了创可贴的手,比的耶。
那个耶,同时也是为了纪念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首次成功站上冲浪板。虽然没过几秒就摔下来,还把手给磕破。
莫聪陡然觉得不爽,但又不好发作,只说:“给苏菁晶打电话,让她尽快过来!”
“她刚刚来过电话,说明天有个教授的课很严,课堂总结没做好,正在赶作业,今晚大概来不了。”
“那给她打电话,问问范梓明的电话号码,叫范梓明赶紧过来。”莫聪有点不耐烦的想翻身,但头不能乱动,翻了一下没成功,于是作罢,并感觉自己是个废物,露出懊恼的表情。
谢郁堂随即起身帮她把头托起来,下面放个软垫,又把她脑袋轻轻放下,莫聪觉得自己的头在他手里跟个大鸵鸟蛋一样。硕大但脆弱。
见她还是想起身,谢郁堂又把床升一点角度,让她好歹能抬高些视线,弄完声音冰冷的说:“苏菁晶昨天早上把范梓明骂了一顿。还叫他不要假惺惺来看你,否则来一次她骂一次。”
“她疯啦!干嘛骂人家小明!人招她惹她啦!”莫聪感觉舒服多了,也就有点心思聊天说小话,连说话的气势都变足了些。
“你在两点多给他打过电话,他没接。如果当时接了电话,你失温不会严重到近乎心衰,到现在都还动不了。”谢郁堂说完深吸一口气,“他没接电话,因为怕影响休息,把手机调成静音了。”面无表情,但莫聪感觉他在生气。莫名其妙。
别人晚上睡觉调成静音很正常啊,关你什么事:“没接到电话而已,有必要骂人家嘛,我自己失误受伤,干嘛算到别人头上?这个苏菁晶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她——”
“你那天晚上打的第一通电话,是给范梓明。你觉得当时他是唯一能帮你脱险的人。你把个人安危和求救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他排第一位,他是你意识模糊、陷入困境,唯一想拨通电话求救的人。但他却关键时刻,手机静音,错过那通电话,差点害死你,要是你今天还不醒,苏菁晶说这辈子都跟范梓明不共戴天。”
“噗呵呵哈哈~,苏菁晶她干嘛呀!搞那么夸张,哪有那么严重。我就是想着他本来也在学校,往来比较近、方便、快,根本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苏菁晶就爱吃飞醋!这种排名也要争!”
谢郁堂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给她从食盒里面盛了碗啥,送到她嘴边。
莫聪瞧见应该是桂圆莲子粥,但她现在想上厕所,哪有肚子吃粥啊。于是皱着眉避开了。
“你两天没吃东西,全靠输液。医生说头受伤,失血过多,后面一个月必须认真调理养护,桂圆莲子百合粥补血养神,吃完睡的安稳些。多少吃两口?”谢郁堂又把调羹送到她嘴边。
莫聪照直说:“不吃不吃。快拿走!”满是厌烦不适。
不知怎么搞的,虽然苏菁晶说谢郁堂第一时间发现她,救了她,但她一点也感激不起来。因为这不知感恩的心,她又觉得自己是个坏蛋。心情也乱糟糟的。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的很!耐不住就想发脾气。
“如果非得范梓明来喂你才肯吃的话,那我叫他来。他本身也就在医院。貌似是陪朋友住院,他每晚看护。手机调静音,也是怕吵到他朋友休息。如果你需要他来的,我去问问看?”
啊,对哦!
叶天培也在住院。范梓明这些天一直在陪着她啊。
得知此事,莫聪忽然有些难堪、汗颜。同时也暗觉惭愧,对习惯的养成叹服不已。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把范梓明的帮助和陪伴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甚至到了不分你我的亲密地步。
连苏菁晶都敏锐的发现她的异常,她内心的想法,她不自觉的行为映射出的,她把范梓明视为重要的自己人这一事实。所以才会为她打电话的排名而吃醋。
但她自己却直到刚刚还没意识到这种思想的变化,只以为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只不过是和之前的各种指派、要求,一样无需思量因由结果的事。
但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