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族的推测十分准确,渔网下了没多久,都没怎么下饵,只是正好拦在洄游鱼群的路上就瞬息间满载,然其中不乏大鱼,气力极大,负责下网的一个男人猝不及防下被鱼拖进了水里,被密密麻麻的鱼群淹没。
珙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倒霉蛋的胳膊,才没让人完全消失在鱼群里。
离得近的献赶紧伸手帮忙,将倒霉蛋拽了上来,但来自水里的力道大得不像话。
旁人在滂沱大雨中根本看不清事务,但献的眼球被瞬膜包裹,不论是雨中还是沙尘中都能正常视物,定睛一看,发现倒霉蛋手里仍死死抓着渔网,气结。
“撒手,放开渔网。”
“可是....”
渔网里好多鱼,而且渔网是用麻布做的,耗费的麻布相当于十个人一个月的劳作成果。
珙不悦道:“撒手。”
倒霉蛋下意识撒手,被松开的渔网消失在挤满刀鱼与鲈鱼的河流中。
俩人这才合力将倒霉蛋拽了上来。
珙立刻道:“再拿一张网。”
虽然没想到会如此损失一张网,但珙考虑到渔网的损耗,特别准备了三张渔网,一张没了还有下一张。
汲取了第一次的教训,这一次珙让更多人控制着渔网,这样还不够,又将渔网是绳子一端捆在独木舟上,她就不信都这样了,一网的鱼还能将舟连着舟上的十六个人一起拽进水里。
事实证明,鱼群的确不能将舟拽进水里,但可以拽着独木舟跑。
渔网满载后,独木舟被鱼群拽着前行,待众人将渔网拖上来时,独木舟已被拽得离开了河口,进入近海。
十六个人无奈的划着木桨往回跑,雨季河流水位暴涨,流速加快,这要不及时回到河道中,鬼知道会被水流冲到哪去。
珙一边奋力划桨一边问:“汝等说聚落伐一株巨木如何?”
众人侧目。
汝说的巨木是吾等理解的巨木吗?
平原与丘陵山地中的森林遍布高大的树木,聚落用的独木舟便是伐森林中的大树,掏空树干制成,但珙说的巨木显然不是平时用来造独木舟的大树,而是森林中那些高度超过五六十人身高之和的巨树(树高>100米)。
那些巨树平时都是聚落绕着走的存在,绝不会去砍伐,原因无它,太大了,砍倒一株的成本足够砍很多小一些的大树。
献问:“汝想造更大的舟?”
珙道:“对,这条舟太小了,鱼一拖就给拖走了,吾是想捕鱼,不是想去海上漂流求生,需要更大的舟。”
献想了想,道:“要不效仿日旸之地板木成船?”
日旸之地的盐船都是用木板板成,再用绳子固定,虽说使用寿命远不及独木舟,但不需要去森林中砍大树,普通乔木也能用。
珙摇头。“吾看过盐船,费绳,也没那么多绳,且制木板需要的人力也一点都不少,溺谷与下汤没有那么多人,也不需要那么大的船。”
日旸之地的盐船是用来海上捕鱼与运盐的,但下汤与溺谷这边没这俩需求,大一些的独木舟就能满足,使用寿命也更长。
献道:“要砍伐那些巨木需要大量人手,聚落里的人手不够。”
聚落里的人手不够,但下汤的人手呢?
珙若有所思的看着河道里密密麻麻的洄游鱼群,这鱼群的规模,若能都捞上来,下汤与溺谷两地所有聚落一起撑破肚皮也吃不完。
虽然有了点头绪,但不完善,珙便没说出口,打算等鱼汛结束再仔细思量,当下最重要的是先捕鱼。
吸取了第二次下网的教训,珙用一根绳子将舟与岸上的一株千年古树捆在一起,她就不信都这样了,鱼群还能将独木舟拖走。
第三次下网,鱼群没能再次将独木舟拖走,鱼群的挣扎中,渔网损耗很快,珙拿着渔网检查良久,得出结论,渔网只能再用一次。
船已满载,天色也不早了,众人操舟回聚落,与聚落留守的人一起给鱼去鳞去内脏,抹盐保存。
珙拿着麻线与麻布修补渔网,但补了一晚上也没补好,干脆放弃,只能用一次就一次吧,废了后换新的。
带来的三张渔网,一张被鱼拖走,两张损耗,捕鱼持续三日后便只能收工。
珙统计了下三日的收获,够整个聚落的人一个月的口粮。
所有人都被这收获量惊到,好多。
冷静下来后只觉心头火热,三日就这么多收获,那若是三十日呢?
溺水的鱼汛可是很长也很多的,远不止三十日。
鲚鱼,也叫刀鱼,平时生活在近海,春夏之交时集群溯迴到淡水河流中产卵,每次鱼汛持续三十余日。
凤鲚,与前者是近亲,同样在春末洄游河口产卵,鱼汛长达百日。
鲥鱼,在海洋中生活两三个春秋后会在春末洄游至淡水河流中产卵,鱼汛亦持续百日。
鲈鱼,咸水与淡水中都有生长的鱼类,春季从入海口逆流而上产卵,秋季从淡水河流中顺流而下产卵,持续时间加起来超过百五十日,其中秋季鱼汛最肥美。
鳗鱼,在海洋中产卵,但孵化的鳗鱼苗会随洋流漂向近岸,于冬春时节进入淡水河流中生长,鱼汛时长超过百五十日。秋季时鳗鱼苗长大,沿着河流顺流而下回到海里,虽然规模不如鳗鱼苗鱼汛,但也是鱼汛。
鲻鱼,有背呈青色的夏鲻鱼与背呈土黄色的秋鲻鱼两种,咸水淡水都能生活,部分个体会进入淡水河口育肥,鱼汛最长,一个春秋有大半时间都是鲻鱼鱼汛。
若是能似日旸之地一般出海捕鱼,那近海还有带鱼与鲳鱼鱼汛。
秋末冬初时带鱼会集群从北方迁徙至温暖的南方,春季时带鱼会洄游北方产卵。
春夏之交时,鲳鱼会在近海产卵洄游,最难得的是,这种鱼一年四季都可以捕捞。
除此之外还有春季小黄鱼鱼汛、夏季大黄鱼与乌贼鱼汛。
溺谷聚落不贪,也没日旸之地那样的大船出海追逐鱼汛,但只是将溺水本身的鱼汛资源利用起来,聚落的食物都会更充裕,能养活更多人口。
在这种动心中,聚落光速通过了珙伐巨木造大舟的提议,但卡在了一个问题上:砍伐二三十人合抱粗的巨木太费人力了,聚落人手不足,砍伐进度十分缓慢。
珙等不及,提议与其它聚落合作,共同开发鱼汛。
提议同样被光速通过,雨季一结束,聚落选了四个人前往下汤诸聚落商议此事,献与珙亦在其中。
只在闲时出几个人去伐木制舟就能多收获一份食物,没有聚落能拒绝,答应得都很痛快。
献一个人很快跑完了半个下汤聚落群,跑完分配给自己的聚落,见离约定的回溺谷的日期还有时间,献又去了珙路线上的一个聚落,珙还没来,她便先在聚落里做客,等珙的到来。
等了没两日,赶上聚落的女人们开始分娩,献见之每日帮忙接生,接生到第十六个时难产了,母亲死了。
献回忆了下自己与恒吾、不吉二人生活时学到的知识,犹豫片刻,用石刀剖开了母亲的腹部,掏出一名男婴。
男婴没有声音,献在他屁股上来了一巴掌,还是没声,手指伸进男婴嘴里抠出一块半淤结的东西。
男婴终于哭出了声。
没人对此欢笑,看男婴的眼神如看晦气之物。
献看着这个由自己接生的婴崽,再次想起不吉,想起拜访过的死者的骨盆,心生不忍,对聚落众人道:“吾自成一氏,吾的氏族尚无婴崽,可否将他送给吾?”
有人愿意带走不吉祥的逆子,聚落众人十分乐意,爽快的将婴崽送给献。
珙终于赶来时被告知献做了母亲,大为震撼。
汝与雨夜夜笙歌这么多春秋也没见二位造出个人来,怎么分开才四十日汝就生崽了?出发的时候也没见汝肚子显怀呀。
献解释:“不是吾生的,是吾收养的。”
珙挑眉。“聚落好好的怎会让汝收养他们的婴崽?”
按照传统,同氏族的成年男女是氏族内所有幼崽的母亲,有义务抚养氏族内的所有幼崽,只要同氏族的大人还有一个活着,并且崽不是多到这个人实在养不起,绝不会让其他人收养自己氏族的崽。
便是同氏族的大人死光了,幼崽也是优先被同一个聚落的氏族收养,收养程序一般有两种。
第一种,这个幼崽加入新的氏族,以后就是这个氏族的崽,所以氏族大人有义务养它,崽长大以后不能与同氏族的男女通婚。
第二种,这个幼崽不加入新的氏族,仍旧保留原本的氏族,但两个氏族是亲戚关系,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收养崽,而崽在长大后还是要回到自己的氏族,且可与养大自己的氏族通婚。
珙看了眼聚落,人口很正常,没有遭遇大的灾害,而献与这个聚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收养一点都不正常。
献解释道:“它是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