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转了个弯驶入巷子,前边便是榆钱客舍的后院。伙计回头向车帘后面招呼道:“郎君,娘子,快到了。”
他们怎么有这么多说不完的话,说了一路。伙计想着,又羡慕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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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颀不禁望向崔长史。思量着若换做是他自己,说还是不说。
但见崔劭犹疑有顷,方道:
“南市,榆钱客舍。和一位娘子在一起。”
他似乎很喜欢分段说话。等贺将军和卫司录的神情发酵到位,才抛出最后一个关键信息:
“听说,那娘子是陈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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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亲兵火速包围了榆钱客舍,掾吏何爽亲自带人上楼捉拿。喧嚣与脚步声惊得各间房门紧闭,他们要查的那间却虚掩着。
孟寥没有关门。他们走后,他仍抱着模糊而无稽的希望,以为她会回来。
她没有。
何爽后退两步,命亲兵将门踹开。空荡荡的屋里只坐着一位面容冷峻的玄衣青年,闻声扫了他一眼。
屋里一览无余,确无旁人。何爽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那娘子呢?”
他挑眉道:“你是谁?”
何爽出示令牌:“贺将军府上。——那娘子去哪了?”
孟寥这才站起身:“她怎么了?”
何爽示意亲兵道:“缴了他的刀。”这人并未反抗,双臂被牢牢反剪着,却又蹙眉问了一遍:“她怎么了?”
何爽道:“你干下的勾当,却要问我!我问你那娘们儿在哪!”
孟寥道:“嘴巴放干净些!”
何爽踢起靴尖便踹向他膝盖。孟寥一个趔趄,还未直起身子,已同等鄙夷地瞧着他。何爽皱眉道:
“我看你是不是活腻味了,有意找不痛快?”
孟寥冷笑道:“你可以试一试。”
何爽还没听过这种要求,点头道:“行,行。——别跟他客套!”
两个亲兵挥拳重重捣向孟寥腹部。何爽由着他们教训,自己在屋内又巡了一圈。
房间陈设整饬,榻上衾被纹丝未动,却也不像是胡来过的样子。数拳过后,鲜血慢慢从那人嘴角溢出,人却始终一声不哼。何爽这才示意停手,掂着这人的直刀,用刀抬起他下颔:“试过了?怎么样?”
孟寥咽下血,竟仍笑着,喘息道:“不妨……再来一轮。”
何爽惊异得也笑了一声:“你今儿是不是找死来的?——别停,他说继续!”
孟寥咬紧牙关,却听见遥遥地一个清脆声音焦急唤道:
“孟郎!”
他握惯了刀的手,忽然在虚空中握了握。
孟寥不敢相信地遽然抬首,寒热交替的战栗袭遍全身。不是痛楚产生的幻觉,真的是她,拨开众人向他飞奔而来,用力一把推开指着他咽喉的刀,愤怒道:“你们干什么!”
何爽猝不及防,竟被推得向后仰去。聿如气得胸口起伏着:“你们凭什么打他!”何爽俯回身道:“你又是谁!”
聿如凛然道:“你不是要找我吗?我就在这儿,你说我是谁?”
何爽瞪着她:“好,好极了,一起带走!”
两个擒着孟寥的亲兵立刻开步。聿如见他们仍不放人,当面拦道:“他手臂有伤,不要这样扭着!”
何爽瞧了瞧她,又瞧了瞧孟寥,抬了抬下巴。
士兵手一松,孟寥陡然低趄。聿如支撑着他,正要将他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他已用尽剩余的力气紧紧环抱住她。
屋子里霎时安静。她摸索着擦拭他唇角的血迹,眼泪直往下掉。孟寥孩子般把脸埋进她怀里。
何爽看不下去道:“你们走不走!”
榆钱客栈的店主娘子握着手绢不安地守在客堂里,见人下楼,忙迎上前:“使君,这是怎么了?”何爽冷着脸:“不关你的事,好好开你的店。”
店主娘子这才松了口气:“使君稍等,那两位客人付了双份房钱,我答应过这位娘子,等郎君离店时退他一份。”
何爽咬牙切齿地乜了后面那两人一眼,伸手道:“拿来。”接过碎银往亲兵那边一抛:“替他收了。”却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一个女孩,奇道:“那是我阿姊还阿兄的钱,你为什么给别人?”
她旁边的小郎君也直勾勾盯着他。何爽还没被孩子当面质问过,满面通红。聿如闻声上前,一手将弟妹往身后护。何爽劈手掠回碎银掷到她脚下,破门而出。
聿如拾起碎银为他收好,向弟妹道:“这回阿姊要带你们一起去了,害怕吗?”
阿怀阿瞻果断摇头。阿姊颔首:“好。”她神情宁定。“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