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德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到,烛光下她的脸色异常惨白,神色比地上的瓷砖还要冷上几分,双眼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红肿了起来。
但让他无法反驳的,不是她所说的话逻辑有多缜密,而是她此时看向他的眼神——
这种疲惫和迷茫,他上一次看见,还是在她得知,托尔斯国王和艾尔莎王后意外离世的消息的时候。
或许是那时候,她还坚信要等待莲音回来;
又或许是那时候,他还不曾欺骗过她;
还或许是那时候,加梅罗特没有病重到昏迷不醒的状态……
那时候的她,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十分坚定地接过了托尔斯国王留下来的太阳权杖。
可现在,她却把太阳权杖交了出去……
而且还是交给了一个,有过伤害了莲音的嫌疑,又被他和希尔杜一同提醒过的,需要提防的人!
“法音……”
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艰难走到她的面前,单膝跪下,本想握住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累了可以休息,我会陪着你。”
片刻,布莱德艰难地开口:“可国事是大事,你为什么这么突然就决定移交出去?”
“奥门特大人从父王执政期间就在辅佐了,再说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音量忽地拔高,一脸冷漠地望着他:“你承诺过不再骗我,可你和希尔杜有区别吗?你们一唱一和,把我当什么了?现在我不是女王了,你们还想要求我做什么?”
“不……不是那样的,法音!”
冰冷的目光直直穿透布莱德的心,他摇着头,努力地解释着:“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你们总有理由!”
冰冷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厌恶和愤恨,法音尖锐的声音在病房回荡着,但更为凌厉的,是她质问的声音:“希尔杜有他的理由,你也有你的理由,莲音……她连我都忘记了,她甚至不需要理由!我呢?那么多人里面,难道就只有我的理由不重要,是吗?”
布莱德被吼得怔住了,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眼前所见的只有满腔怒火对着他倾斜的法音。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让他一时间没办法作出反应。
他在法音的眼里,看到了更让他恐惧的东西——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放弃……
她放弃了他。
放弃了对他的追问,也放弃了她自己的挣扎。
他们二人之间,好像已经完全没有了信任。
“我不过是想知道莲音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偏偏你们都要把我排除在外!”
她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本来干涸的眼睛里竟又有了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无声地砸在加梅罗特的手背上。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女王,可我真的是女王吗?”
法音艰难地把字从牙缝中挤出,目光始终恶狠狠地瞪着他,低声继续吼道:“为什么那么多事,我连知情权都没有?”
“以前的事,我很抱歉……对不起,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