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秋辟谷可以不吃,阿宝他倒是养的仔细,每日都去早集给它买最新鲜的荤食,鸡鸭鱼肉搭配的妥当,一日三顿从不含糊重样。但问题是,阿宝是狗,它能吃生的,最多不过是焯一焯水就好,可沉厄不一样,沉厄是人,现下还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他得吃人能吃的熟菜熟饭。
顶着沉厄满含期盼的眼神,即使明秋根本没有给他做饭的义务,他心底里仍旧不争气的涌起了一丝歉意。
“我这里……没有置办厨房。”
明秋生怕沉厄不信,以为他是在找托词,还主动将沉厄带进了楼下客堂旁的小厨房,只见这厨房中陈设极其简单,灶上仅有几只锅碗,还有一些常规的木勺、筷子、砧板等物,两面墙角一处摆着两口水缸,还有一角堆着些木柴,油盐酱醋、米面食材,确是一样也没有。
沉厄仿佛个木头人一样的定定注视着眼前的小厨房,再度浮现出一种近乎恍惚的神情。
他其实特别想念明秋做的饭菜,甚至重点都不在于吃什么,而在于那是明秋做的,哪怕只是一碗白粥也很好。可是眼前的一切,却再一次的在提醒沉厄——明秋他不喜欢做那些。
“那些”,不仅仅是做饭,还有可能包括了许多其他的,明秋本不喜欢、不擅长,此前却为了沉厄,而努力去学习、伪装,强迫自己擅长和喜欢的事情。
他没有那样的义务与责任。
爱一个人的时候想要为了对方而改变,这兴许是人之常情,却从不是理所当然。
沉厄忽然生出了种强烈的窒息感,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口好似被人一阵阵的攥紧又松开,沉厄面色骤变,他嘴唇苍白,满额皆是细密的冷汗。
明秋哪里预料得到,沉厄只是看了眼厨房,居然就成了这个模样,他才是真的被吓到,脸上却还强做镇定,明秋扶住沉厄,生怕他晕倒,又一手按上沉厄的手腕,去探他的脉象……
“还好,还好。”明秋松了口气,又有些诧异:“你这是饿坏了。沉厄,你中午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吃东西吗?”
沉厄:“……”
沉厄迟钝的回忆了下自己的一天,而后慢慢的摇了摇头,他现在没有刚刚那么强的反胃窒息感了,只是依旧没什么力气,眼前也有些发黑:“今天……好像没吃。”
明秋奇怪道:“那你在客栈做什么?”
沉厄说:“在沐浴……”
明秋更震惊了:“洗……一个时辰吗?”
在明秋的认知里,除非是灵泉或药浴这种具备疗效的东西,必须要严格按照既定时间泡满以外,正常沐浴洗漱,应该是一件很快的事情。而且,以他对沉厄的了解,沉厄从前,应该是没有长时间泡澡这种习惯啊?
沉厄不好意思说自己足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对着镜子发呆,他索性卖了番惨,说道:“用纸鹤从昆仑飞到这里,足有一天一夜,我总不好就这样顶着隔夜的脸来见你……”
明秋:“……”
明秋不知道应该如何回沉厄的话。他原本准备带沉厄出门找间饭馆用晚膳的,可沉厄现在这样虚弱的状态,最好还是坐着休息。明秋将沉厄扶去堂屋坐着,和他说:“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很快就回来,你就呆在这里,不要乱跑。”
说完,明秋给沉厄倒了一杯水,又跑上楼取下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枣泥酥。明秋说:“你先吃点垫垫吧。”
沉厄却道:“你喜欢吃枣泥酥吗?”
明秋:“……”
明秋没有回答,只是说:“你还是先顾你自己吧。”
沉厄拈起一块枣泥酥咬了口,这对于他来说有些偏甜了。沉厄喜欢吃甜口的,但他又不爱吃太甜的,如果是糖葫芦那样的酸甜口,就太合他的心意了。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至少现在,沉厄完全可以确定,明秋的口味,就是喜欢更甜一些的。先前沉厄给他买果脯,买了好几种,明秋也只有在第一次尝到完全甜口的桃脯时眼睛亮了亮,可惜……
如今回想当初,实在是没有意义,毕竟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可卖,而一遍遍的谴责、后悔自己那时的过分,也弥补不了他给明秋造成的伤害。最可怕的是,沉厄至今仍然不知道,他究竟应该怎样去回报明秋的恩情与深情。
最开始的时候明秋想要的无外乎是能与沉厄在一起,过一种他理想中美满的生活。可那样的愿望,沉厄做不到,当时做不到,现在依旧很难,若一定要从中寻出区别,大抵是刚醒来时的沉厄极度抗拒明秋,而现在,他的内心反复横跳,游移不定,——这种行为很懦弱,甚至过分到可以用渣来形容。沉厄不得不承认,哪怕他做了再多的心理防线,但在他真正见到明秋的那一刻,他确确实实是想要能够与他更亲密的,不论是出于本能还是本心,沉厄都想要那样做,可他若是真的那样做了,又算不算是一种屈服呢?
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的明秋,他已不再沉溺于过往渴爱的美梦,幻想的柔软泡沫一旦破碎,就会瞬间变回坚韧的盔甲,“爱”一个人是需要勇气与心力的,偏偏这些现在的明秋都已不再具备,即使沉厄主动向他示好,明秋也宛如一个身无分文却站在赌桌前的人,他输不起,就不会选择开局。
是以,沉厄的若即若离,只对过去对他满怀期待的明秋是一种伤害,而在现在封闭自己情绪的明秋眼中……沉厄不过是有些间歇性的情绪问题,他对此无能为力,所以也就选择不去过问,不去干涉。因为,与他无关。
只剩下沉厄在自作多情的表演着可笑的独角戏。
明秋很快就打回来了一盆葱油拌面,沉厄重生后胃口大,又饿坏了,他特意叫店家打了双份的量,毕竟吃不完没事,吃不够就很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