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厄听罢，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放开明秋，指着他笑得浑身发抖。沉厄问：“那等你的水汽都蒸干了的时候，我于你而言，又算是什么呢？”

明秋坦然道：“自然是陌路人。”

沉厄紧逼又问：“那此时此刻呢？”

明秋：“……”

沉厄不想伤害明秋，可每当看见明秋那无甚表情的“淡淡”模样，沉厄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恶意，想要将明秋的面具寸寸撕裂。沉厄冷笑道：“你看，我真要问你什么，你又答不出来。明秋啊明秋，你自己能算得清，你心里的潮湿要多久才能蒸干吗？到你死的时候，我们能作陌路人了么！”

明秋：“……！”

在痛击明秋要害这件事上，沉厄实在是过于擅长，他只需信手拈来，就可以将利刃捅进明秋的心底，让明秋心痛到连呼吸都如此艰难……一阵沉默后，明秋才终于干涩的道：“何必非要说这样难听的话呢。”

他只是喜欢过沉厄而已，怎么好像犯了罪。沉厄总是丝毫尊严也不愿意给他留，反复将他最珍贵的那点情思拉出来曝尸。

沉厄却道：“我倒想说好听的，可你给我机会了么？”

明秋：“……”

明秋麻木的想：好吧。又是他的错。总归在沉厄那里，永远都是他的错。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度陷入凝滞，仿佛一个永远也不得解脱的循环。

明秋疲惫的扶着桌檐坐下，眼神空洞的发着呆，沉厄就这样隔着几步盯着他看，不知过了有多久，冬日短暂的白昼渐渐被夜色蚕食殆尽，沉厄突然上前靠近，将明秋横抱了起来。

几个月前痛苦的记忆重新袭来，明秋仿佛感觉到了幻痛，他好像突然回魂了一般开始在沉厄怀里剧烈挣扎：“放开！沉厄！你别碰我！”

沉厄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倒不至于真让明秋挣开或摔了，他试图安抚明秋道：“嘘。别动。明秋，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今夜是除夕，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就今晚，可以么？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要再说话了，好不好？”

明秋：“……”

明秋浑身发冷，他确实无话可说。

沉厄抱着他回了房间，脱了外衣与鞋子，然后拥着明秋倒在床上。

明秋的身体始终紧绷，沉厄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有所不轨，哪怕只是抬一抬手，明秋都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捆起来。

思及此，沉厄还是有些后悔自己几个月前着魔一般的粗暴，他在情感中本不是个野蛮唐突的人，可对待明秋却总会鬼使神差的施加暴力。甚至，不管是语言还是肢体，程度都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伤到了明秋，沉厄也难受，可如果不这样，他又完全没有办法与明秋沟通，——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沉厄这样想着，竟然不自觉的喃喃出了口：“明秋……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好？到底要怎么做，我们才能——”

才能什么，沉厄却是说不下去了。

他的心底忽然涌上了无边的绝望，除了像藤蔓一样将明秋缠紧，全无章法的亲吻着他的脸颊和脖颈外，沉厄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去填补心中那个越破越大的洞了。

沉厄终于控制不住伏在明秋身侧哽咽，他求他说：“救救我吧，明秋……”

“不要从我身边离开，我在这世上一无所有，也没有重新开始的心力，你是我唯一的依靠，我只有你，明秋，我只有你。”

明秋：“……”

明秋静静聆听着沉厄哭泣的呼吸声，他等待直到沉厄的情绪逐渐平复后，方才轻声的说道：“可你知道，我陪不了你很久。”

“快的话，或许两年、三年，长些的话……大约也不会超过十年。沉厄，不仅仅是你，我甚至可能无法陪伴阿宝走完它的生命。”

明秋与沉厄此前从未交心过，真要细论起来，他们之间如此心平气和的沟通，这似乎还是第一次。明秋迟疑了许久，还是选择轻轻地握住了沉厄的一只手，他说：“即便我这一生，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但想到要面对死亡，终究还是会感到遗憾，然而人生便是如此，不论是怎样的前因造就了最后的果，除了尽可能平和的去面对以外，别无他法。”

“沉厄，”明秋终究还是对沉厄心软，沉厄只需在他面前稍稍示弱，明秋所谓的底线就会瞬间溃败，“如果你想要将我作为你重新回到人间后的心理支柱，我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因为是我将你强行带回来的。但这只是暂时的。你该知道，这世上唯一能够让你依靠的人，他是你自己，也只能是你自己，绝不可能是其他的任何人，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