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凛冽,窗户咯吱作响,屋里只剩两人的呼吸。
许久。
“梦都是反的。”她说得弱气。
“嗯。”
都听不出是谁安慰谁了。
沈明绚垂头丧气,“以前……我也做噩梦。”
席月侧过头看她。
“刚入伍时不习惯,又在大撤退的路上,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被各种噩梦吓醒,被炮声炸醒,醒了就睁着眼到天亮。”
“后来想了个办法。”她勉强笑了一下,“要是做了噩梦,那梦醒了,就赶紧补一件开心的事,想想春天骑车时吹来的风,坐朋友家的船一起去钓鱼,还有公园门口阿婆做的煲仔饭。”
“很幼稚吧,当时想这些我都失去了,但它们存在过,”沈明绚说,“要是我没有了,那它们就真的没有了。”
“谁知道就这么撑过来了。”
席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染上温柔。
“你现在还会做噩梦吗?”
“……不会了。”
“那挺好的。”
“嗯……”沈明绚目光闪烁,“你不知道吗?”
席月不解。
“精神急救那次,之后我真的好很多,”沈明绚郑重地说,“可能……还有桃桃的功劳?席月,它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值一提,它对我十分十分重要,你、你是很好很好的向导。”
说得不是含糊的话,明明无关情爱,可她仰着脸,真诚的眼睛无比深情,“我不觉得它麻烦,和你链接——我真得很好运诶。”
“……”席月怔怔看着她。
当然沈小狗收放自如,看她为难,就耍起赖皮,嗓子都细细的,“所以再造之恩,都不能报答一下恩人吗?”
这又是哪里来的古风小娘子,席月哑然失笑,捏住歪在肩膀上的腮帮,“太夸张了。”
沈明绚乖巧。
夜色正浓,没有鞭炮,也没有灯火通明的大厦,唯有一片深入灵魂的祥和。
沈小狗打趣完,人还软趴趴的,不客气地瞅了眼席月的手表,“现在都一点了,以前这时候我家该吃完夜宵,收拾收拾打麻将了。”
“可热闹啦,我阿嫲牌瘾大,要打好几圈呢。”
席月听着她叽叽喳喳,忽然觉得,那个噩梦好像已经退得很远很远了。
脸被暖意蒸得微微泛红,困意终于浮上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不自觉向下坠。
沈明绚说话一停,轻声说:“困了就去睡吧。”
“再坐一会儿。”
“再坐什么,万一困气过了又要精神抖擞写报告了。”碎碎念,“多可怕啊。”
席月想笑,肩膀被扶住,声音绕到耳畔,“想都别想,唉,你屋里冷,要不我把沙发放下来,至少堂屋暖和,你这样眯一会儿。”
也好,最近两人回来晚,懒得再点炉子,就会选择在堂屋睡,不过很少会同时在,席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被倦意劝服,她放松身体,任由着托抱起来,被窝干燥柔软,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香气,像一个温暖的茧。
沈明绚洗过的东西,用过的东西,都带着很浅的味道。
像……矢车菊。
她侧过身,脸半埋进枕头里,眼睛半阖,看沈明绚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炭火。
背影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有一点想放出精神触角的悸动。
席月闭上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之前,又轻又暖的东西落在脸颊,像一片羽毛,她迷糊睁开眼,抓住衣服一角。
沈明绚半个身子贴着沙发,被逮个正着。
琥珀色的眼睛含着水汽,“怎么又偷亲。”
啊,沈明绚的脸爆红,一下烧到耳根。
她咬咬唇,定在那里无措极了,好一会儿才挣扎一句,“……你装睡啊。”
“我是想起来……”席月不想看她难过,手指摸了摸她的耳朵,“有话还没说完。”
“什么话?”沈明绚迷茫。
“明绚,元旦快乐。”席月声音柔软,“希望今年都会很开心,以后也是。”
——热浪瞬间窜到头顶,沈明绚心脏都快跳出来,她红着眼圈,好依恋地矮下身,抱了抱席月。
“……元旦快乐。”
瓮声瓮气的,听上去都要哭了。
“……席月,怎么办,我们的友情要变质了。”
……只是要变质吗,席月审慎思考,无辜地看她掩耳盗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