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漆黑,如临万丈深渊。
席月转动眼球,眉骨灼痛,从神经燎到头皮,就像烧红的刀刃沿着眼窝剜向颅后。
失明了……吗。
她轻轻活动了下手指,手腕被勒住,她迷茫片刻,记忆断断续续开始回笼。
先响起的是声音。
……泯灭在海底,被堵在唇齿间的泣声。
她没想到明绚会发出这样的音节,女孩呜咽着求她慢点、停下,最后在最高点殆尽,只剩齿间颤颤的冷战。
更多画面涌了上来……片片红痕,鲜血淋漓的肩膀、嘴唇。女孩的手腕被牢牢绑住,缚在腰窝后,她的眼睛……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席月无法再想下去,她克制不住发抖,喉咙只能挤出嗬嗬的喘息,她想冲出去,去哪里都可以,可是什么都做不到。
她神经质地挣扎着,床栏被晃得铛铛作响,束缚带毫不留情地勒进皮肉,磨出一圈粗楞。
过度通气让她难受得就要死掉,手指痉挛,抠紧床沿,这种痛苦无法用语言描述,最后只好化为哀求。
可她不知该向谁祈求。
她不想听,也不想说话,外面阳光大好,可惜她看不见。冬日艳阳驱散薄雾,一升一降就是一天,护士来过一次,看她醒了,温柔地安慰了几句。
孟秋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这次活阎王没有骂她,甚至连句重话都没说。
席月空洞地看着房顶。
“别这样,是你的责任就老实担起来。”
“再说你现在不配合治疗,万一……那不就拖着明绚一起死了吗?”
你舍得吗?
席月动了动脑袋,看上去终于听进去劝,整个人从魂不守舍的状态回转过来,结果下一秒开口就是:“……能剥离结合吗。”
孟秋忍无可忍,“我真是一点都不想理你!”
于是孟秋被气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四周恢复死寂,世界又只剩下她一个,还有一室伶仃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直流淌的水声中断了。
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如同浮于梦境的脚步声。
“咔哒。”
——门开了。
席月从半醒半睡中惊醒,身体应激,她弓起脊背,想要退缩。
神经紧张很快牵扯新的一轮头痛,她忍住眩晕,用脑袋抵着床栏。
两道脚步声越走越近,不分先后地落下她面前,接着在无尽的黑暗里,悠悠响起一个女声。
“席少校,我们是缇西联防督查组。”
“这次来的目的,是应之前的举报,我们按照程序,审阅了你与沈中尉几个月以来所有的医疗记录。”
精神图景到处是乱流,真的假的如同一个绽开的万花筒,席月强迫自己专心,勉强跟上对方的语速,花了些时间才听懂。
她浑浑噩噩地想,只是举报就越过几层职权干涉青峨疗养院,恐怕来者不善。
“所以现在,我们就部分争议的地方,对你进行简单问讯。”
席月喉咙干涩,动了动唇。
冰冷的压力紧跟而至,几乎贴着她碾过来。
这已经算是攻击了,羸弱的精神屏障尽数承受下这些细小又难耐的折磨。
女人很满意,她恰到好处地开口,添了几分刻意的引导。
“我们想还原当时的情景,席少校,你应该很清楚,沈中尉今年才二十三岁,她这个年龄的哨兵,面对全局向导的精神压制很难反抗,发生意外这是谁也没料到的。”
“所以你的态度就很关键。”声音柔和,带着几分悲天悯人,但这太假了,向导都不需要调用能力,就能察觉对方的得意已然浸透了对话的底色。
果然耐心不多,下一句就图穷匕见,“那么,请你认真回答——你是否承认强。奸了她?”
席月咬住唇,口腔里尝到了铁锈味。
答案是肯定的,她不知道沈明绚记得多少,可她全部记得,明绚想推开她,挣扎过,她还……她……
席月浑身发抖。
“沈中尉那边我们已经问过了,她年纪轻,还是受害者,你现在认罪,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别等证据摆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席月头更疼了。
她们……去问了明绚?就为了争夺利益,在……发生那种事后,就迫不及待地借此发挥,将一个年纪尚轻,完全无辜的人推出来,任由二次伤害发生吗。
这一瞬,比痛苦更先燃烧的是愤怒。
席月接受过刑讯训练,她忍住忽上忽下的眩晕,按捺愤怒,顶着极限的压力,果断选择了最优解。
——那就是沉默。
可越是清醒,越不能开口,她越深感负罪和龌龊。
>
虚弱的身体四天没进食,只靠营养针撑着,这会儿只是快走,沈明绚就已经满头大汗。
汗流到眼睛里,她来不及擦,只是用力眨一下眼,继续抓着扶手爬台阶,她喘得话都说不顺,抓紧时间问:“你说她不算好,具体是什么?”
“她……”
禾萍吞吞吐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