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门口双方不约而同停了手,齐刷刷望向她。
刘敏佳扶住快摔倒的禾萍,正要抢先一步把这群渣滓叉出去,这时,走廊尽头卷起密集又疾快的声浪。
两队少年人从两侧楼梯包抄过来,她们一身民兵制服,武装齐全,枪口一致对准两个看守,为首一个利落地关掉对讲机,鞋跟一并,给刘敏佳敬了个礼。
“长官,我们在附近巡逻发现异常,立即赶来支援。”
刘敏佳点点头。
小队长扎着麻花辫,恶狠狠的语调还带着乡音,黑黝黝一张苹果脸,格外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你!还有你!都给我老实点!谁允许你们闯进静修室的!”
青峨防卫部,那可是名正言顺的执法机关,眼见事情越闹越大,水越搅越浑,这样下去可不太好收场……
王女士皱眉,无奈地挥挥手,像在包容一群胡闹的孩子,她看了一眼沈明绚,温和地说以后再联系,便主动退了出去。
门关上。
外面很快传来交涉声,依稀听出在争吵,似乎挺激烈的。
算了,关她什么事。
干脆把这个笑面虎拷走,和缇西彻底翻脸最好。
沈明绚胡乱想着,后背挺得笔直,始终保持戒备,直到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才塌下肩膀。
身体还在半罢工,情绪上头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指尖麻麻的,都克制不住发抖。
她长舒一口气,转过身。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头发散在枕头上,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任何光点,宛如一潭死水。
可能是离散时产生了严重幻觉,为了不让她自伤,束缚带紧紧绑着手腕,磨出一圈红痕。
看上去还好。
可没有人比沈明绚更清楚……这片平静的水面下,链接已然绷成直线,焦躁也如有实质,隐隐化为四窜的电流。
而且……沈明绚向前迈了一步,果然,链接上蔓延的恐惧,在她靠近时愈加幽深。
……为什么。
沈明绚犹豫着,就这么傻傻地站了几秒,泪吧嗒一下落到地上。
她连忙抹了抹脸,装作若无其事,小心翼翼在床边坐下,埋头和那根不顺眼的束缚带较劲。
束缚带勒得紧,要一圈圈慢慢松开,她格外小心,唯恐碰到破皮的地方,解到最后,苍白的手渐渐恢复血色,沈明绚想帮她揉揉,刚一接触,席月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
沈明绚攥紧手指,止住她的动作。
接着她俯身,另一只手拢住席月的后背,把人抱在怀里。
链接不断挣扎尖啸。
“乖,不怕。”
手指一寸寸抚摸脊背,隔着病号服,能摸到肩胛骨清晰的边缘。席月在她怀里颤抖,先是细微的,压抑的,而后转为剧烈。
“她们……”嗓音沙哑,唇贴着耳边,说出口只剩气声了。
“嗯?”沈明绚微微贴近,把耳朵轻轻送了送。
“督查组……找过你吗。”
“没有的。”
席月的脊背稍稍放松,好像这才记得呼吸,气息好似一片残存的羽毛,轻轻落在沈明绚的领子里。
她像在走神,虚弱地靠着沈明绚,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拂过胸腔,又卡住了。
“对不起。”
泪水逐渐打湿了肩膀,她哭得很小声,后面就只剩呜咽了,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明绚心如刀割。
不仅是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在无形之中,本该亲密无间的链接不断翻涌嘶鸣,铺天盖地的恐惧、懊悔、绝望,像一场又一场的海啸。
苦涩的、滚烫的、鲜活的情感一股脑倾斜过来,沈明绚想她从未像这一刻,深刻体悟“感同身受”四个字。
这就是结合。
她被激流冲得摇摇欲坠。
她想轻轻拍席月的背,可转瞬风浪骤止,像被硬生生连根拔起。席月几乎缩成一团,她疼得发抖,牙齿咬紧,忍不住溢出一声闷哼。
沈明绚愣了,“你在干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啊,就这么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吗。
她急得团团转,眼眶到鼻腔一片酸涩,“疼吗,疼不疼?”
结合后,链接意味着无时无刻的分享与探索。
随时想要贴近对方,快乐想要共鸣,悲痛想要安抚,这都是本能,如果强行截断本能,会撕伤刚刚建立的链接。
何况情绪不被伴侣认可,不被接纳,那就是精神虐待,时间久了,会造成百倍的反噬。
多疼啊……她抓住席月的肩膀,强忍着眼泪,“我不同意。”
席月一声不吭。
链接另一端仿佛拉下幕布,正一寸寸重新归为死寂。
“松开……要不然我生气了。”
“……”
好吧什么生气不生气的,沈明绚泪眼汪汪,她就是在虚张声势,根本凶不起来,只会无能地大把大把掉眼泪。
她没办法,抽了抽鼻子,把脸贴在席月的头发上。
“席医生。”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又不是不知道结合热的触发条件。”
结合热又不是发情,不是动物□□,是建立在双方的深度情感共鸣之上,换句话说——
……你也喜欢我啊。
这个认知在胸腔里燃起炙热的火,柔软的花,迎着春风成片绽放,又点点滴滴化为砸在心上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