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落日,总带着几分苍茫的悲壮,明月宫的穹顶却在余晖的映照下旖旎异常。李元辰眉头紧锁,临窗而立,手中紧攥着一封从乌兹传来的密信。
此去华朝边境远不如乌兹边境来得近。于阗国主看似求稳守成,其志非小,留他在此无非是想与华朝联姻。如若联姻成功,乌兹岂能安枕?而侯景大将军新掌权柄,必有远图。是以他让雨泽想法子给侯景大将军送了封贺信去。
密信只有寥寥数字,却如惊雷炸开在他心头,“京中生变,容亲王府危!”他不敢细想这几个字背后的情形,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返回益州,纵然刀山火海,他也要回去同担共济!然而这明月宫看似盛情款待的华美居所,实则是难以脱身的温柔牢笼。
雨泽亦是心急如焚,“公子,不如我去求求公主吧?”李元辰摇头苦笑,“事到如今,留我在此已非公主一人之私心。”
“那能不能让侯景……”“不可,借道乌兹已是迫不得已,我们不能再连累尉迟大哥。”
“小兄弟,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尉迟诘新得了两瓶中原的龙越酿,听说可以理气和血,特来找李元辰饮酒。雨泽一脸的焦灼与李元辰未及掩藏的苦笑却令他笑容微凝,“小兄弟为何事忧心?”
李元辰摇了摇头,“无事。”尉迟诘把酒往嵌贝的几桌上一放,“你这可不像无事的模样”,又从怀中掏出几只琥珀杯,“雨泽,你家公子怎么了?”
雨泽撅着嘴,“公子不让说。”尉迟诘不乐意道:“莫非你拿哥哥我当外人?”
“尉迟大哥于我有再造之恩”,李元辰犹豫了片刻将手中的密信递给他,“尉迟大哥,我若不归恐憾恨终身。”
尉迟诘盯着密信沉默了一阵,看向李元辰,“我助你离开。”
李元辰神情震动,“不可!你身为于阗宰相判官,若助我逃离,国主震怒,公主怪罪,你将如何自处?”
尉迟诘摆了摆手,“你是我小兄弟,我岂能眼看你心如油煎而坐视不理?阿依努尔……心地纯善,只是用情至深,国主那边你也不必为我担心。”他想了想,“东配殿后面有个运送瓜果的角门,明晚子时那里的守卫换岗,门外沙枣林中会有我备好的快马和向导。”
李元辰重重抱拳,“尉迟大哥,此恩此情元辰铭感五内!”尉迟诘脸上的笑容洒脱而真挚,“我不帮你谁帮你?”“尉迟大哥,我想借道……”尉迟诘举手道:“不必告诉我,我相信你有分寸。”
李元辰斟酒举杯,“元辰先干为敬!”喉中的辛辣与甘醇交织,一如他此刻难言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