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诘没想到这龙越酿到头来成了饯行酒,他满饮一杯,拍了拍李元辰的肩膀,“此去山高水长,望你万事珍重。他日若风平浪息,但愿还有机会能与小兄弟你共醉一场。”
李元辰深知此一别,前路未卜,却毅然道:“元辰一定舍命陪君子!”想到此一去或许便是永别,尉迟诘不禁泪眼模糊。
风吹过明月宫蜿蜒的廊庑,带着沙枣花的香气。廊下的李元辰回望了一眼身后的殿宇,案上的于阗典籍,墙上的佛陀壁挂,架上的竖头箜篌……他深深吸了口气,支开宫中的侍女、随从,闲庭信步一般往东配殿走去。
一个明媚的声音叫住了他,“先生!”李元辰足下一顿,缓缓回头。阿依努尔俏生生地立在那株最高的丁香树下。她穿着日常的绯色长裙,裙摆随风轻扬,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一如往日。
“公主。”李元辰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阿依努尔手里拈着一串新摘的丁香花,歪着头看他,“先生这是要去赏大漠的孤烟,还是去看长河的落日呀?”这是前两日他新教她的诗词。
她的语气娇憨,李元辰看着她纯净的眼眸,竟不知如何作答。
阿依努尔见他沉默也不追问,微垂的眼睫似蝶翼微微颤动,再抬起时眼中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先生,明日……我们去孔雀河边的绿洲骑马吧?我新得了一匹小雪驹,跑起来像风一样。”她微微仰起的脸庞有着刻意的期待。
李元辰顿时明白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了,但她没有质问,没有挽留,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悲伤。她只是用一个明知无法实现的约定作为他们最终的告别,也为自己保留最后的骄傲和尊严。深情与辜负交织而成的愧歉丝丝缕缕缠绕着李元辰的心,“公主……”“那就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暮色渐浓,天光在她身后一点点收敛。李元辰看着她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好……”
她将手中的丁香花递给他,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着廊庑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李元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绯色的身影一步步融入宫殿的阴影中。他低头,手中那串洁白的丁香花在幽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是夜子时,月华如水。李元辰让雨泽简单收拾了下行囊,主仆俩如暗影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东配殿后的角门。四周寂静,果然不见守卫踪影。李元辰最后望了一眼明月宫,推门迈入未知的前路。
月光依旧皎洁,丁香花的清幽在夜色中四弥。宫阙高处的露台上,一道身影默默地望着李元辰主仆消失的方向。她的身影在月光里越拉越长,她手中那挂九眼瑟珠却仿佛还有他的气息和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