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靖之不由心中一疼,当初他以为他们会有无数个朝朝暮暮,谁曾想不久就劳燕分飞。他随口一句话她竟记到了今日,那他跟她说了那么多决绝的违心话,她该有多伤?心中那点因她冒险跟来的担忧与薄怒顿时烟消云散。他叹了口气,用指腹拭去她鼻尖的飞尘,“此去路途辛苦,军营重地,岂是儿戏?”
“我又不是没去过!”程月如眸子一亮,抓住他的袖子,“我保证不给你添乱!靖之哥哥……”这一声软语让旁边竖着耳朵的亲卫们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顾靖之耳根微热,“跟去可以,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程月如顿时喜上眉梢,谄笑道:“五章也行。”
顾靖之忍了笑意,“第一,途中不可擅自离队;第二,军中不得任性而为;第三……把这身难看的行头换了。”
“一言为定!”程月如生怕他反悔,立马与他击掌为约。
郑越驰听闻顾靖之回来,抚着胡子迎出了帅帐,一边走一边道:“好你个顾靖之,还知道回来呀?本将军还以为你陷在……” 炯炯目光看到顾靖之身后略带羞涩的程月如时不由一楞。
程月如声音清越,“将军,郑楚又回来了。”
“好好好!”郑越驰大笑,“怪不得能把这铁疙瘩拿下!丫头,到这里就当自己家,千万别客套!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本将军说,本将军帮你收拾他!”
顾靖之握拳轻咳一声,“将军……”程月如忍俊不禁,福身道:“多谢将军。”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正是骑兵营小将振远,他一脸兴奋,“顾统领!你终于回来了!阿楚兄……不是……郡主怎么也回来了?”
“傻小子!”郑越驰一巴掌拍在振远后脑勺上,振远揉了揉后脑勺,露出两颗虎牙,“哦对了,顾统领,您的营房我给您收拾过了,那幅画……”
“多事!”顾靖之出声打断,“闲了可以去巡哨。”振远立刻挺直腰板,“是!顾统领!”
程月如抿唇轻笑,抬头看向顾靖之,“靖之哥哥,你画得是什么?”顾靖之面不改色,“一幅……没画完的地舆图而已。”
程月如三赴云岭,当数今次最为欢愉。她有时去伤兵营给许医官打下手;有时去亲兵营教兵士们认字;更多的时候,她会待在顾靖之的营房里帮他理理札记、军械图之类。当然,还不忘研究研究顾靖之的那本《忘忧清乐集》,让他还敢取笑明扬夫纲难振!
将士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地也都真心喜欢上了这位身份尊贵却丝毫不摆架子的姑娘。尤其是振远,简直成了程月如的头号拥趸者,经常鞍前马后,时不时就跟她透露一些顾靖之在营中的“糗事”。
“郡主,您是不知道,上次顾统领跟我们拼酒,结果三杯就倒了!郑将军说他是什么……酒入愁肠苦作喉。”“还有,我现在才知道,他营房中那幅没画完的像分明就是……”每当这个时候,顾靖之总会适时出现,拎着振远的领子把他丢去加练。
“看来我得把振远调得离你远点。”顾靖之故作严肃。程月如笑着拉住他的胳膊,“别呀,振远的性子多讨人喜欢呀!我喜欢听他说话!”她眨巴着眼,“原来靖之哥哥酒量这么浅呀?还有,你房中那幅画到底画得是什么?”
顾靖之别开脸,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休要听那小子胡说,我明明喝了不止三杯,那画也不过是我胡乱画的。”“胡乱画的?”顾靖之听出一丝危险的意味,“不是……是掏心掏肺画的……”
夕阳斜照,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校场一角,郑越驰对身边的祁副将道:“瞧瞧,这才有个活人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