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霁没想李弘垲敢公然命火铳手跟禁卫军对抗，血肉之躯怎敌火药之威。禁卫军右武卫将军得李元霁默许，一声令下，禁卫军避退至一街之隔的庆瑞坊一带，对容亲王府遥遥相峙。

李元景眼见日过中天，看了看身后的嫡母与生母，“父王，火铳手虽强，毕竟只有百来人。禁卫军皆是朝廷精锐，虽一时退去，明日呢？后日呢？” 李弘垲冷哼一声，“你休要长他人志气！”

李元霁坐镇军中，一名禁卫军飞身来报，声音里带着惊惶，“豫王殿下！何将军！不好了！有人率兵正从西、南两个方向向我后方包抄而来！前锋已与外围弟兄接战！” 话音未落，后方已隐隐传来喊杀声！地面微微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禁卫军一阵骚动，李元霁眉头微蹙，“听闻皇叔府中有个常年为他训练私兵、处理脏活的侍卫统领张康海，必然是他率兵杀到！”

何重沉声下令，“传令弓弩手占据附近有利制高处，亲卫营护住中军，防止内外夹击！其余人等组队御敌！”

不过片刻，只见长街上尘土飞扬，黑压压的府兵如潮水般涌来，当先一骑，正是身披玄甲、手持霸王刀的侍卫统领张康海！他面色沉毅，目光如炬，“儿郎们，随我冲阵，救出王爷！”说话间策马直冲禁卫军刚刚布好的防线。他麾下府兵虽不及禁卫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胜在多为凶悍之徒，竟与禁卫军杀得难分难解。场上箭矢如雨，刀剑碰撞之声、喊杀声、惨叫声响彻云霄。

张康海骁勇异常，霸王刀接连砍翻多名禁卫军将士，竟被他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眼见就要冲向王府。他浑身浴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禁卫军的，嘶声喊道：“王爷！属下护驾来迟！” 李弘垲见此情形，心中重燃希望，“火统手都给本王冲出去打！”

一时间，禁卫军在火统手与府兵的夹击中背腹受敌，岌岌可危。李元霁料定他皇叔不会顺顺当当随他进京，但没想过竟会冲突至此。

幸亏何重临阵经验丰富，在他的指挥下，高处的弓弩手借着掩体射杀火统手，地面的禁卫军前赴后继地填位堵截张康海，才勉强稳住局势。

张康海受阻之下拨转马头，策马直冲李元霁，显然是想“擒贼先擒王”。李元霁身边的亲卫立刻涌上，将其团团围住。张康海左冲右突，状若疯虎，身上添了数道伤痕，却依旧死战不退。

何重亲自挽弓搭箭，瞄准了正在冲杀的张康海，扬声道：“张统领！放下兵器，豫王殿下或可饶你一死！”张康海一刀格开射来的箭矢，决绝道：“张康海此生唯知效忠王爷一人！唯死而已，何须多言！”

说话间又有数名禁卫军倒在火统之下，张康海朗声大笑，“兄弟们，随我冲！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他一刀奋力格开侧面刺来的长枪，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直在李元霁身边默默伺机等候的明扬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支冷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

张康海身形猛地一晃，手中霸王刀“哐当”落地。他捂住鲜血喷涌的脖颈，努力想回头再看一眼李弘垲，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终于，高大的身躯从马背上轰然栽落，气绝身亡。

府兵毕竟不是正规军队，主将战死，士气顿时崩漏。交战半个时辰后，在禁卫军的反击下渐渐败退。

李元景拉着父亲退守至府门内。目睹这一切的李弘垲怒不可遏，眼中的疯狂彻底失控，“本王宁可战死，也绝不向那黄口小儿低头！火炮呢？火炮到哪了？快把庆瑞坊给本王轰平！”蔡镰闻言抖如筛糠，自知今日怕是要落个死无葬身之地。

眼看一场血肉横飞的人祸在所难免，然而，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预想中的火光与巨响并未出现，只有几声沉闷如破絮般的响声，连火铳声都渐渐零星。

不多时，一名浑身烟尘、铠甲歪斜的府兵连滚带爬地来到李弘垲面前，“王爷！火炮……火炮炸膛了！火铳的子弹……也大多是空的！工匠……肯定是那些该死的工匠，在子弹和炮膛上做了手脚！火器营……废了！”

原来李弘垲私铸火器，对工匠动辄打杀，其家眷亦受牵连。工匠们积怨已久，竟集体暗中破坏。李弘垲又甚为自负，不曾仔细查验，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些蝼蚁会将他最大的倚仗变成一场荒唐的闹剧。

李弘垲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嘶吼：“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