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丫鬟为他端来晚膳,但他几乎未动筷。雨泽看着主子越发消瘦的侧影,和那在暮色中也难掩憔悴的面容,忍不住低声道:“公子,多少用一些吧。身子……要紧。”
李元辰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碧梧上,“只有你……还叫我公子。”雨泽讪笑着挠了挠头,“小的叫习惯了,该叫您一声‘王……”
李元辰的头微微仰起,目光中带着锥心的刺痛,“我……担不起。”昏暗中,雨泽看不真切他脸上的神情,却能觉察到他的痛楚,不敢再吱声。
“你跟我几年了?”雨泽不明所以,“五年了,公子。”李元辰回头,“明日起,你就跟着培叔去学一学采办吧。” 雨泽断然道:“不……公子,我哪里都不去,就伺候您。”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李元辰到母亲的兰芸堂外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母亲,不孝儿元辰……拜别……”书房案前,有他留给母亲的一封短笺:儿罪孽深重,需以余生偿之,万望母亲珍重。
李元景默默代兄长操持奠仪,脱去孝服,依旧是那副闲散公子的做派,但那双常带了讥诮的眸子却沉淀下冰冷的清醒与决断。
他敬重措置裕如的嫡母,安抚惊魂未定的生母,雷厉风行地接管了王府的庶务。面对朝廷派来名为协助、实为监视的官员,他谈笑风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面对益州城内蠢蠢欲动的势力,他软硬兼施,手段老辣;面对府内惶惶的人心与试图中饱私囊的宵小,他杀伐果断,毫不留情。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逗弄着廊下新挂的鸟笼,对忧心忡忡的老管家笑道:“培叔,容亲王府倒不了。”
只有在夜深人静,偶尔独自登上凌云阁时,他的脸上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侧影竟有几分与他父亲相似的孤高,唇角那抹意味难明的微笑,似是厌弃,又似自嘲。
他知道兄长临行前来过怡景苑,那天,前一晚饮了酒的他竟早早醒了,听着门外兄长压抑的咳嗽声和犹豫的脚步声,他流转于指间的子玉坠微微停顿,最终只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李虞氏经历过那场巨变,不复往日的掐尖要强,面容多了几份和顺,衣饰也素净了不少。她回想施容簪在那些生死关头展现出的冷静与决断,心中第一次对这位她曾心中嫉恨的正妃生出了一丝敬意。
因证据确凿,容亲王自戕,三法司再无阻力,会同陶梦玺紧锣密鼓地速审速判,将益州余孽一网打尽。无极门门人俞锦阳论罪当诛,但因作证有功,判鲸面流放。户部、工部皆有人被查办问罪,但老奸巨滑的殷思清,除了与益州私通消息,竟找不到其他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