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连绵,彻骨生寒。离了容郡王府的李元辰,如同无根的浮萍漫无目的地漂泊。他不知该去向何方,只一心想离那座承载着无尽伤痛的府邸远一些,但日远一日,萦绕心头的罪疚却并未减轻分毫。白日,他如同行尸走肉,人来人往中不时浮现父亲饮鸩前决绝而去的背影;夜晚,他投宿在客栈,那声于他如同诅咒的‘王爷’反复在耳边回响。
哀恸、风寒、劳顿……终于在离京两日后的一场寒雨里彻底击垮了他。衣衫尽湿的他强撑着走进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面色潮红,脚步虚浮。
伙计见他这般狼狈模样,心中没底,犹豫地朝柜台后的掌柜望去。掌柜的抬眼打量了一下李元辰,见他虽然狼狈,衣料却非凡品,再望了望外面连绵的雨势,勉强点了点头,示意伙计引他上楼。
李元辰支撑着来到二楼客房门前,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便汹涌而来,握着门框的指节瞬间发白。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挨到床铺前重重栽倒,再也无力起身。
时近晌午,掌柜的不见李元辰有何动静,便遣伙计来送些热水,顺道打探一下情况。伙计推门而入,口中惯常的问候戛然而止。只见李元辰蜷缩在床铺上咳喘不止,看情形竟已是神志不清。
“掌柜的!不好了!”伙计慌慌张张跑下楼,“楼上那位客官……怕是……怕是病得不轻!”
掌柜的闻言脸色一变,疾步上楼查看,伸手一探李元辰的额头,烫得骇人。“晦气!”他低骂一声,连声吩咐伙计,“快!快!赶紧将他挪去后院杂间!”伙计得了吩咐,虽觉不妥却也不敢违逆,上前便要去挪动李元辰,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李元辰时,房门被“砰”的一声猛然撞开!
一个仆从模样的人带着两名劲装侍卫突然出现,两名侍卫以为伙计要对李元辰不利,眼中寒光骤盛,“住手!”一声冷叱吓得掌柜与伙计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仆从一个箭步上前隔开伙计,俯身探向李元辰的额头,触手的滚烫让他心头一紧。他小心翼翼地将李元辰安置妥当,咬牙冲朝掌柜道:“赶紧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一名侍卫在旁冷声道:“若延误片刻,别怪我们拆了你这黑店!”掌柜的与伙计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称是,连滚带爬下楼去请郎中。
高热如野火般燎遍全身,李元辰的意念在灼热与冰寒交织中沉浮,无数画面支离破碎、交替闪现,最终都化为凌云阁内那摊刺目的暗红。“父王……孩儿不孝……”他在梦魇中痛苦地呓语,浑身战栗。
混沌深渊之中,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闯入他模糊的视线。他伏在床榻边,紧握着自己的手,肩头难以抑制地耸动。
李元辰想抬手,想问他为何在此,却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握住他的那只手温暖而熟悉。耳边似乎还有焦急的说话声,零零落落的,时近时远。
“雨泽……”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定是……病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