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热的药汁流入了他的口中，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却也给他带来了一丝清明。有人在用微凉的手巾不时擦拭他的额头，又为他更换了被汗湿的里衣。渐渐地，他的呼吸顺畅了些，抽痛的胃脘也稍稍缓解，昏昏沉沉地睡去。

当他终于悠悠转醒时，窗外天色已然昏暗，屋内一灯如豆，映照着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雨泽见李元辰醒来立刻俯身，“公子……您醒了！”李元辰混沌的头脑渐渐清醒，“你……为何在此？”声音虚弱，带着浓浓的困惑。他离家时，分明是孤身一身。

雨泽仔细地为他掖好被角，才低声道：“是二公子。您离家当日，二公子便命小的与府中两名侍卫暗中跟随，护您周全。” 他顿了顿，想起客栈掌柜之前的行径忍不住愤懑，又带了些许委屈，“若非我们一直留意客栈的动静……您若真有个闪失，雨泽万死难赎！”

李元辰闻言神色怔忡，原来那天在怡景苑外……元景什么都知道了。

雨泽转身从行囊中取出几样物件，逐一摆在床边的小几上，“这些都是二公子让带的。这里头是您平常服用的人参养荣丸……这是益气养血的茯茸膏……这是治寒症的雪莲玉竹粉……”最后捧出一件折叠整齐的月白中衣，面料在灯下泛着柔光，“这是王妃亲自从您衣柜取的，怕您病中不舒坦，小的已擅作主张给您换上一件了。”

李元辰的目光掠过这些物件，每一件都刺破他故作的冷漠，“母妃可安好？”“王妃精神尚可，说让您出去走走也好，累了就回去。”

李元辰闭上眼，喉结滚动，半晌才问道：“二公子还说了什么？”

“二公子说，”雨泽回想了下，复述李元景的原话，“‘兄长既决意离开，必不肯让人跟随。但他孤身在外，难保万全。’故而命我与两名侍卫在暗处护卫，非事态紧急不得现身惊扰。”

李元辰仿佛看到了弟弟说这番话时的模样，那个总带着几分讥诮散漫的弟弟，看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原来早已思虑至此，冷静而缜密地为他设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二公子还交代，若遇存心怠慢或危及公子的宵小之辈，可放手处置，容郡王府担得起！”

一股夹杂着酸楚的暖流冲破了李元辰连日来冰封的心防，涌向他的喉头。原来他自以为孤身远行，斩断了一切牵绊，但他终究，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