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有一段时间季欣琴真被这些众星捧月吹得有些飘，就着华罗庚金杯一等奖的时机壮着胆子在孙瑜瑾面前探探口风，不出意料又被浇了一桶冰水。

孙瑜瑾拍着桌子：“你有什么可骄傲的，别人说什么你就顺着，什么人的话你都听，你上心这些有的没的，拿这种理所应当的事提没有意义的条件，以后连这点骄傲的资本恐怕都没有了。”

季欣琴对结果没有很意外，只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夸我，只有我的妈妈在贬低我。

是担心跟着别人学坏吗？毕竟初中不是按成绩分班的。

她按照自己对这话的理解，成了别人眼中生人勿近的“冰山学神”，在人群中踽踽独行、茕茕孑立，硬是走出了高不可攀的背影，跟谁都不亲近，也没有人敢亲近。直到被人打上“性格孤立”的标签，她才从荔枝妈妈那听到孙瑜瑾对此的看法：

“她自己不想和人说话的。”

说来也奇怪，她明明感到荒诞无稽，内心却平静得没有波澜。也没有想要挽回或者争辩什么。不同的是她不再奢求从别人那里获得所谓的情绪价值。只要她还是外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并且不再自己主动提那些“矫情的要求”，就不会发生那些令人不适的“冷战”。

再然后，孙长青介入到了这个家，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因为在两边的亲情间徘徊不决，孙瑜瑾开始变得小心谨慎，说话也没那么强势。万事就像一个轮回，以前她对季欣琴如何说出冷硬又尖酸的话来，现在就要找多少个迂回的理由让步。

而季欣琴依旧是别人眼中令人羡慕的孩子，不可毗近的女神学霸，被外人当成神话一样供着。

她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平衡。

直到上了高中，进了庐中的竞赛班，她恍惚发现真实世界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深藏不露的人比比皆是，“别人家的孩子”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可他们并没有按照所谓的“尖子生标准”循规蹈矩地活着，他们敢当着监控面在班级电脑屏幕上看动漫、打赛尔号，在校运会当众回怼普通班的“大不敬”，在同学生日时喝酒疯闹，可以仗着高分不写作业，见义勇为致使“恶人”受伤是能得到四面八方的点赞的。

而她自己，只得到过虚高的吹捧，再无其他。

所以即使是第一，她也还常常感到格格不入，还有一点自卑和羡慕。

再看一眼，发现自己原来还是没有变。可她意识到自己想要走出这个囹圄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架得太高，周围空无一人了。

直到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我不会让你感到害怕和受伤的。”

思绪被打断，佟竹本清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很认真，很郑重，没有任何被粉饰的痕迹。一向自恋又傲骨的他，第一次语气如此谦卑。

季欣琴一下没适应过来，不知说什么好，慌乱躁动中挤出一句话：“你这么说，我压力挺大的，我不太喜欢欠别人。”

其实这话于她而言也没说错，她有无意识地把自己和外人之间横亘一道屏障，对谁态度都很冷，把自己害怕失去、真心错付这些最脆弱的想法一层层地包裹起来。

可遇到佟竹本后，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这层屏障震荡了一下，甚至出现了裂痕。尤其是在听到侯泽伟说的那句“季神终于有点像个班里人了”后知后觉。

所以她说完，又有那么一丁点后悔。

“你觉得我不靠谱？”他焦灼问，夹带着若有若无的好胜心。

“没有，我觉得还……挺高兴的。”

这句话听上去干瘪应付又牵强，季欣琴想了挺久。换做是别人，她大概会直接拒绝，可能还会义正言辞地说句“我不需要别人照着”。

可面对佟竹本，她就怎么也说不出口。至于为什么，她也想不明白。

也许，是被他给诱惑了？

那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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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各项目已经紧锣密鼓地进行，赛场上还是有很多突发状况，裁判处的老师忙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很多项目都拖到了下午。季欣琴心不在焉地勾完几张理综卷，没等到接力赛开始，先等来了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孙瑜瑾打来的。

语气凝重焦灼，说是外婆昨晚从家里医院出去后就没回来，查了打车记录发现打到了庐中附近，然后不知所踪。没有到24小时派出所也不给立案，现在她和季连辉都快急疯了。

季欣琴满脑子浆糊，为什么外婆会突然来庐城，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又跑来庐中附近，为什么现在找不到……忙忙碌碌的疑问下来，她顿时警觉一点：外婆有眩晕症，年龄大了更容易犯，一个人在外面着实危险。

“我现在就去附近找。”季欣琴一手电话，一手提着书包就要往外走。

“诶！没让你乱跑……”孙瑜瑾那头还没说完，季欣琴一手挂断了通话。

佟竹本懒懒散散睁开一只眼睛：“你要比赛？”

“不是，找人。”季欣琴匆忙地收拾，漫不经心。

佟竹本从座位上坐起来，一只胳膊撑着一侧的脸，慢条斯理地问：“谁？”

“我外婆，好像在庐中附近断了联系。”

季欣琴不顾不问地冲下楼，大脑空白一片，刚刚忙中生乱，庐中这片多大，上哪找人？

她跑到一半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张望四周熙来攘往的人群，乍觉肩膀被人重重一按，简单明了地说了三个字：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