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没头绪地找人,季欣琴硬是闷头在前绕着庐中转了两圈,第二次回到门口时,憋了一路的佟竹本终于忍不住问:“你外婆长什么样?”
“……”
季欣琴长吸一口气,努力回忆:“鼻子很高,笑起来挺慈祥,皮肤不是很黑……”
佟竹本摊开手:“照片。”
季欣琴被这不轻不重的大实话给撞得寒虚,一声不吭地划拉手机,而她的心像被系了块沉重的岩石,随着翻找而被拖向更深的失落。
在自己一路穿行的十七年光阴里,竟找不到一张和家人在一起的清晰照片。只有一张不知多少年前随手拍的,全家人围坐在茶几上看春晚,焦都没对上,亮度也很暗,一看就很随意。
屋里的男人翘着腿躺在沙发上嗑瓜子掼蛋,外婆裹着穿了十几年的旧棉袄蹲在一旁沏茶。
季欣琴心里莫名酸涩,佟竹本端详着模糊的照片近乎入神,还点评了句:“你外婆气质不错啊!看这沏茶的手法很专业,学茶艺的?”
“啊?”季欣琴被问住了,这个她还真没听家里说过,况且她也就小时候和外婆待过一段时间,还没上小学,外婆就被外公一个电话叫回去伺候在外面赌博喝酒被人打断腿的儿子了,后来见面次数更屈指可数。
“难怪你这么好看又有个性。”他直白说,“原来是遗传。”
说她性格怪的比比皆是,有个性是第一次听到。
“别开玩笑了。”季欣琴脸颊发烫,以至于后面一路不敢看他,也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和佟竹本并肩而行,竟无意识走到了尚湖家园附近。
路过南门时,远远传来几声挣扎和纠缠的声音。
“就这几个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已经把买资料的钱给你们了,你们想要也没有了。”
四五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又暴露的女生围着中间一个穿庐中校服的女生,而且从现场来看那些女混混已经勒索了一笔,还欲壑难填。
关于那个庐中女生,季欣琴有印象,好像是同楼层的住宿生柳南秋。先前季欣琴半夜去洗手间时总能看到她挑着个充电台灯背书,也许是性格孤僻和舍友相处不来,总见她独来独往,并且和谁都不说一句话,也不打招呼。
“你那脖子上是啥。”一个高挑的女生伸手就去扯柳南秋的衣领,硬生生拽出里面的玉佩,“看着真穷酸,扔地上都没人稀罕捡吧。”
恰这举动把一直忍气吞声的小白兔惹毛了,张口就对着那女生的胳膊咬了一口,结果被对方反手一个巴掌扇过来,差点滚出去。
“我要告诉老师!我要告诉我妈妈,我记得你的样子!”柳南秋摔倒时擦破了皮,胳膊正流血,却依旧红着脸怒视面前这群人。
“哈哈哈哈哈。”周围人笑得不知所谓。
“行啊,去告吧。”一个短发女生掰着手指一脸鄙夷地弯腰,似乎不意外她要告状,也不害怕被威胁,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睨她,“来来,看看老师怎么说,怎么人家只抢你不抢别人,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吧,哦,还有你妈对吧,我给你讲讲,怎么上学心思不在学习上,忍一忍就过去了干嘛到处惹事。你想要哪一个理由,我都给你想好了。”
季欣琴本无意多管闲事,可最后那些威胁话里描述的场景像极了当时在职高被围堵时的无助,加之柳南秋内向又执拗的性格又让她联想到自己,一时间感同身受。
季欣琴身体本能地往前倾了下,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出口,佟竹本棘手把她肩膀往后按,自己先往前跨了一步,翘着嘴角:“要管个闲事吗?”
季欣琴:“但我反对你直接动手。”
佟竹本撸起袖子:“懂了。”
街边几辆没装消音器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创造了天时地利的优渥条件,佟竹本瞬刻把斜背的书包拉到肩头,脚下换成社会大哥六亲不认的步伐,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其间还轻车熟路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根没见过牌子的香烟咬在嘴里,边走边喊:
“喂,哪家疯狗们白天吠叫还不拴绳,被甩了就来迁怒路人,要-点-脸-不!”
其中一个稍稍有些眉清目秀的顿时火冒三丈:“骂谁呢!”
另外几个的没有那么大反应,倒像是习以为常。最高的那个还有点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子,端着人多这一优势,不知天高地厚:“哪里来的小奶狗,不会是被哪个姐姐甩了来这求收留,还是说,某些地方不行,想来壮壮阳气啊!长得倒还不赖嘛,白白净净的,出台多少?”
龌龊下贱之词一句比一句脏,季欣琴在后面听得咬牙切齿,甚至有点怒火攻心想为他动手的冲动。
佟竹本瞥了一眼那些女生手腕上系的丝巾,会心一笑。开着免提拨通了视频电话,把声音拉到最大。
三秒后,一个黄毛男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诶哥,您今儿怎么有空打电话,有事您发个微信直接吩咐我就好了!”
话音未竟,除了那个稍微周正点的女生,其他人脸色都有点难看。
“申奇。”佟竹本拉高手机,冷冷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看看这几个,是你那的吗?她们刚刚,想要当我客人呢。”
说着他面无表情地把视频界面翻转过去,透骨寒意顺着冰冷的字句一寸寸地蔓延至脊骨,庞大的身影笼罩着压迫的恐惧。
那头的人明显是怂了,隔着屏幕骂起来:“吴慧,你们几个胆肥了,什么人都敢造次!别想从老子这里拿一分钱了!”
“申哥,这是个误会。”刚刚还嚣张的女孩顿时膝盖一软,“我,我现在就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佟竹本垂着眼皮,夹着一只笔敲了敲那女孩的下巴,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你刚刚抢了人家多少,现在双倍补上吧。”
刚刚戾气冲天的人大约是碰上真硬茬,开始老老实实地找钱。那个穿着打扮稍微正常点的还有点清高受辱,委屈上了,最后硬是被旁边的人揪着灰溜溜地走人。
“你等着,我让我男人过来收拾你!”女混混不死心还要放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