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周之后是庐中两大名声在外的团体——模联社和商学会组织的经贸节。其实相比起来，班上人对经贸节兴致缺缺，毕竟大部分人除了练习册和竞赛辅导书也没有可以交易的东西。

奈何班里一呼百应的荔枝和殷棠偏偏是模联和商学会的核心骨干，经过一番真假难辨的大肆宣传鼓吹，侯泽伟再到老余面前出卖个疯相，最后居然搞到一个摊位。

然后要解决的就是商品的问题了。

荔枝只和季欣琴说她一定能帮上忙，没说具体干什么。中午吃完饭，季欣琴没回宿舍休息，直接返回教室，刚进门就撞见满眼白花花的卡片和一堆水彩颜料。

“快，小心情，快帮我画！”荔枝脸上不知何时被颜料抹上了颜色，还若无所事嘻嘻哈哈地使唤着。

原来她们要卖手绘明信片。

不晓得她从哪得知季欣琴会画画这么件事，一连塞过去十几张。季欣琴大概有五六年没正儿八经碰过这些东西，下笔的时候都有点忐忑，生怕两块钱的卡纸在她手里变得连一毛都卖不出去。

活动正式时间是在傍晚放学，设在学校的文化广场，正好后面新建的长廊用来展示学生的文艺作品，说实话，刚开始在不知道有这么大场面时，摄影人员的数量甚至比光顾的客人还要多。

而且相比起其他卖梅花冰和芒果千层的，她们的摊位展现出一种门可罗雀的萧瑟。

侯泽伟在旁边套着上次老余在运动会上穿的小黄人卡通人偶招摇蹦跶，一看就是荔枝的手笔。不过就算如此豁出脸皮，也才勉强招揽了一小批只看热闹不消费的人。

季欣琴从没在学习上吃过这种落下风的苦，偷偷凑到荔枝耳边说：“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宣传一下？”

“什么方法都成？”荔枝诡异地瞅了她一眼。

“嗯。”

荔枝眼睛登时变得雪亮，不等商量扯着她那夹子音吆喝起来：“年级第一亲手绘制的独家明信片！到手就沾学神仙气！买到就是赚到！瞧一瞧看一看啦！”

季欣琴脸色一僵，现在去捂上她的嘴已经来不及，因为人群已经围成一团，上前问价的人直接挤破了头。

“请问这个多少钱一张？”

季欣琴闻声，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指着自己面前的卡片。视线顺着手臂往上走，竟然是叶子铭。没想到他会来光顾竞赛班的摊位。

一想到自己要报价，季欣琴心里还有点忐忑。只是她嘴唇还没动，荔枝就抢先一步挡在她面前：“三十五！”

季欣琴被她的定价惊得缩回脖子，隔壁摊位成本二十的芒果千层也才出价三十，荔枝直接把成本五块的东西抬到三十五。她到底是觉得买东西的人都是傻的冤大头还是纯心不想卖了。

果不其然，叶子铭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可以便宜点吗？我可以买两张。”

“可以”两个字已经快从季欣琴的齿缝间蹦出来。

“这些，我都要了。”

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叶子铭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粗暴地拨开。正想理论，回头却不偏不倚对上了那令人生寒的眼神，瞬间话语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佟竹本飞速地抽走季欣琴面前的全部卡片，眼都不眨叮的一声刷了一千块钱。

叶子铭有些不爽地看他：“同学，你把卡全买走了，后面的人想买怎么办呢？”

佟竹本不屑一顾地嗤笑道：“想要怎么不快点付款呢，还有闲情讲价。”

“你……”

和叶子铭一起的人本就不是非买这些卡不可，自然也不会刻意帮他说话，只是和颜悦色有很自然地劝他去其他摊位逛逛。

季欣琴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谈不上什么好坏感受，总觉得自己又被牵着鼻子走了。因为佟竹本正盯着她，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意：“今天任务结束了，该回去吃饭了吧。”

说完，他又朝荔枝挑了挑眉毛，用手指了指非商品的方向：“我带走了哈！”

沉浸在赚翻喜悦中的荔枝非常配合地诶了一声：“谢谢惠顾，售后自理。”

季欣琴没有去成食堂，被佟竹本一路连拉带拽地拖回教室。刚进门，就看到自己桌上整整齐齐立着两个塑料袋装的餐盒。

“琴琴，快过来！”趁着大多数人都跑去凑经贸节热闹的间隙，佟竹本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喊她，推着她坐上座位，又细心地帮她打开餐盒，拆筷子。

热腾腾的白气立马就冒出来了，每一丝香气都勾着人的味蕾。

“老刘刚做好的，趁热吃。”他语气十分平静。

“饭先等会。”季欣琴接过筷子，努力不让错觉占据自己的理智，“你刚刚似乎买的太多了。”

“买多少那是我的自由。”佟竹本开盖的动作停顿了下，“怎么，难道钱付少了？”

“是多了，多了！”季欣琴否认，“那些根本不值那么多钱。”

说着，她还想掏出手机把钱转回去。

“是吗，我还以为我捡着大便宜了。”

佟竹本压着嘴角绷不住的弧度，把她捏着手机的手按回口袋里。

傍晚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季欣琴能感到他的目光从她的手指上收回来，然后整个人动了一下。倏尔，一股掺着雪松香的温热气息向自己脸边靠近，耳朵顷刻就热红了。

“那就当给你赔罪了，好不好？”他说，“如果不够的话，那我出，35个亿，够不够？”

三十五个亿？

季欣琴怀疑自己进入了非人类领地，听到了什么逆天言论。

“把我卖了也不值那么多啊，你到底想干嘛？”

佟竹本根本没正面回答她的疑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冲她咧嘴一笑：“先赊着，以后慢慢还给你，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季欣琴虽然对眼前这种“各说各的”的场面感到无语，但豁然明白了什么，别过脸，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嗔怪，却带着几分颤抖：“你明明早就回来了。”

佟竹本抿了抿嘴，但绷紧的心反而松懈不少。

许久，他才开口：“考试的前晚，是我第一天能出院，坐了最早的一班飞机。我怕影响到你考试，就没告诉你。但是看不到你的每一刻，我都痛苦难耐，所以考试一结束，我就立马来见你了。”

季欣琴依旧静立在原地，短短几秒钟却像是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有的时候她都想不通自己在计较什么，明明刚见到他时巴不得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却因为他回来后没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而莫名其妙生闷气。

这么幼稚、手段低劣又丢人的表现，还是她吗？

她心知肚明，自己越是生气，越是证明在乎他，而相对的，佟竹本也知道这个道理。

“琴琴，你是在怪我吗？如果你生气，打我一顿骂我一顿都好，别不理我好吗？我下次一定不会了。”他说着，在桌子下方又偷偷牵住季欣琴的手。

他就是吃准了季欣琴在他面前耳根子软这点，然后不知廉耻地行色诱之事。

“你还敢有下次？”季欣琴突然转头瞪他。

“不，不敢了。”佟竹本转悲为喜，只可惜教室里的人多了起来，不然他肯定要趁机再抱她一下。

季欣琴无奈地闭上眼睛，开始纳闷起自己怎么就这么容易被他拿捏。刚巧这时候班长符瑜进门喊她：“季神，老余找你。”

也没人提考试结果，老余应该不是因为成绩排名找她。难道是前段时间职高丢东西还牵连几个同学干架这事吗？

季欣琴一思考就走不动路，佟竹本忽然从后面拍了她一下：“去啊？”

不知为何，季欣琴看着他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好像他都知道待会儿要发生什么。

还没到晚自习的时间，楼道里还是喧喧嚷嚷的。可走到一半就能清晰听见三楼办公室里有人吼叫的声音。

季欣琴赶到时，里面站着一群人。开门的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令人后背发凉。

大部分人穿的不是庐中的校服，有点令人眼花缭乱，而且从年龄上看，有些明显不是学生，但无一例外脸色都很难看。

季欣琴站在门口，一眼瞟过去，唯一有点印象的，是之前那个38班的赵千里，虽然没穿校服，但是那个高佝偻背的模样很容易认出来。

“季欣琴来啦，快过来。”老余从最里面的角落里冒出头，够着胳膊朝门口喊话。

季欣琴艰难地从空隙中挤进去，脸一怔，竟发现雷主任也在，旁边还站着以一位陌生面孔，从气质和年龄上估计连班主任老余也得称一声老师。并且各科的几个老师都坐在附近的位置上，表面上各司其职，实质上注意力全在这里。

空气瞬间变得凝固。

“老师，请问……”季欣琴似乎记不起来自己整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在场的大事。

“小季同学，真是抱歉。”雷主任身旁那位率先开口，“职高这次实在是有所怠慢，我替我那些不懂事的学生郑重和你道声歉。”

他胡须花白，头顶有光发亮，说话却不疾不徐，很有分寸。

雷主任温笑解释：“这位是职高校长，如果不是他主动找到我，我还不知道我的孩子们竟然受欺负了。”

季欣琴还没捋顺目前的情况，目光除了被这位老师吸引过去，还分散了一些在周围，很快，她就又找到几个熟人。

陆濛，还有之前在文具店和食堂的烫着一头大波浪的女生，以及印象不深但大概当时和他们一伙的几个小弟。

此刻头低得都快插进土里，和当时的嚣张散漫完全是天差地别。

老余在一旁压制着脾气，尽力用听上去淡定的语气问：“季欣琴，你看看，是不是都在这里了，你可知道班里还有其他同学受波及了？”